女人的私库都是自己的嫁妆和这么些年攒下来的梯己,那自然是随她自己安排,爱给谁给谁,没人能说什么,可拿了家里库房的东西充进自己的私库……这不是搬空了荣府去补贴二房吗?偏心也没个这样偏法儿的。

    不过,林墨菡可不觉得王熙凤会就这样认了,这两口子向来是油锅里的钱都敢捞出来花,能忍得了这?怕是憋着什么主意呢。

    王熙凤又看她们,一脸苦口婆心的说道:“林姑父那里我倒是不担心,定是不肯充这个冤大头的,我只怕老太太在林姑父那里吃了瘪回头又来缠你们,你们两个小姑娘家可千万别被她一哭就心软了,如今府里是没有现银了,却也并非真就穷得喝西北风去了,她找你们家不过是不舍得这笔钱罢了。”

    林黛玉无奈长叹,坐在一旁没了言语,神情懒懒的,淡淡的。

    林墨菡斜眼瞅着王熙凤,一脸似笑非笑,“我怎么觉着你热心得过分了呢。”

    王熙凤暗骂一句“鬼灵精”,面上却一本正经喊起了冤。

    “得了得了,你这一天天的可少算计些罢,叫你养个胎你都不安生。”林墨菡不耐烦听她唱大戏,话锋一转,便岔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跟琏表哥如何了?没干起仗来?”

    “他敢!”王熙凤冷哼一声,颇有些得意的说道:“如今他只恨不得将我当祖宗似的供着,连大声跟我说句话都不敢,还敢跟我干仗?借他十个八个胆子他都不敢!”

    “可不是呢,往常一天天的不见个人影,如今可好,那些个狐朋狗友再怎么喊也不出去了,日日赖在奶奶跟前撵都撵不走,也就是这一大早的出门给奶奶买零嘴儿去了,一会儿回来还得接着烦人。”

    啧,这儿子的魅力可真大。

    林墨菡撇撇嘴,原著里王熙凤这一胎儿子可没保得住,也不知如今的命运如何。

    “上回来害得宝玉吐了血,也不知他如今怎么样了?”林黛玉忽而问道。

    王熙凤一听这,就笑了,“你就别担心了,人家现在好着呢,有他的云妹妹日日同坐同卧玩闹解闷,再美不过了。”

    闻言,林黛玉这眉头就不禁皱了起来,“难不成老太太又想将湘云跟宝玉凑一对儿?”

    “可不见得。”王熙凤也不多说了,只脸上的表情隐隐有些讥讽。

    林黛玉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宝玉已是通了人事的,叫那么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日日跟他在一处同坐同卧,却又仿佛没有定亲的意思,这不是坑人吗?那可是嫡亲的侄孙女儿,老太太真能如此?

    林墨菡就觉得吧,老太太怕是有骑驴找马的意思,贾宝玉的名声不好,想聘个什么高门大户的姑娘只怕艰难,史湘云好歹也是侯府姑娘,虽说内里如何自家知道,但至少面上好看,若是最终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那就将史湘云跟贾宝玉凑一对儿也勉强,但凡有个更好的选择,史湘云也只有被舍弃的份儿了。

    真打内心来说,老太太对这些姑娘们也并非没有一点儿疼爱之情,但是很显然跟贾宝玉放在一起比着就差远了。

    没再来得及多说几句话,林如海就叫人来喊了,也没叫去跟老太太道个别,十有八九又是不欢而散了。

    父女三人才到门口时,就见一年轻貌美的女子正在外头叫骂着,一见着他们,嘴里的脏话就停了,瞧着林如海有些发愣。

    林墨菡见状下意识瞧了眼自家老父亲,虽说年纪不算小了,但身形依旧挺拔,脸上也未见多少皱纹,加之文人满腹经纶,整个人温润儒雅玉树临风,又兼多年身居高位,自有一番从容气度……着实魅力不小。

    目送着马车走远,尤三姐这才扭头问贾家来驱赶她的奴才,“方才那是贾琏的姑父林如海林大人?”

    第37章

    林如海最终也只肯拿五千两出来,言明不是借的,只当他孝敬岳母了,不需要还的。

    按理这送银子花也是好事吧,可偏贾母只气得胸闷气短,林家百万家财,就拿了五千两银子出来,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分明是羞辱人!

    于是怒极之下,贾母当场指着林如海的鼻子又哭又骂,就跟平日骂她自个儿的儿子似的,可林如海到底不是她儿子,不会对她愚孝,随便哭两声骂两句就万事顺了她的意,也不管要求有多不可理喻。

    她要哭要骂,林如海就静静的听着,也不生气也不服软,总之就是油盐不进,贾母又气又无奈,只得怒气冲冲的打发他走了,生怕自个儿再看见他在眼前晃悠得气得晕死过去。

    “妹夫也真是的,林家家底那么丰厚,如今发妻娘家差点银子救命他都这般冷血无情,可见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走茶凉啊。”王夫人抹着眼泪哭道:“若是敏妹妹还在,定是不会见死不救的,想当初敏妹妹在时,每年逢年过节送来的礼都不止五千两了,妹夫也好意思拿得出手。”

    贾母撩了撩眼皮子,讥笑道:“如今是知道敏儿的好了?”

    王夫人有些讪讪的,不得不承认,贾敏在与不在的区别真的太大了,只“情分”二字上好似就淡了许多。

    “如今可怎么办才好?若是……若是当真没钱还,皇上总不会真的为这事儿治咱们家的罪吧?宫里娘娘那般得宠……”王夫人那一双眼珠子骨碌碌直转,绞尽脑汁的想法子,总之就是不愿意掏这笔银子,“满朝文武那么些人都借过,困难的指定不是咱们一家,若是咱们齐心协力一同向皇上求情,皇上总不能真就不顾情面不顾自己的名声吧?况且法不责众……大伙儿一致不还钱,皇上就是想治罪也没法啊。”

    贾母恨不得拿手里的茶杯砸她的脸,啐道:“糊涂东西!谁借给你的狗胆子敢去威胁皇上?真若是惹毛了皇上,纵是明面上皇上不能对那么多人做什么,私底下也总有的是法子收拾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随意找个由头就足够你喝一壶的了!况且宫里的娘娘再得宠又如何?还能比得上国家大事?当今可不是那色令智昏之人,可别一个弄不好连累娘娘被皇上厌弃,到时候有你哭的!”

    王夫人起先还不以为意,但提到她的女儿,顿时就有些犹豫了,银子虽重要,但若是害得娘娘因此而失宠就太过得不偿失了。

    “那依老太太的意思,如今可怎么办才好?朝廷拢共就给了十日的时间,今日已是第二天了,这突然之间上哪儿筹那么多银子啊。”

    贾母沉默了好半晌,终究还是长叹一声,“如今也只能开了我的私库拿东西去抵了。”圆润富态布满皱纹的脸上一片阴郁晦暗,却是怎么也想不通,家里怎么就走到如今这般田地了呢?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想当年家里是何等富贵,从来就没有为银钱发愁这等荒谬事,要什么从不问价钱,堪称挥金如土,而如今却……

    王夫人一听这话却跳脚了,“不成!怎么能动老太太的私库呢?”老太太的私库就是他们二房的私库,怎么能动?绝不可以!

    “你当我想动自个儿的私库?”贾母白了她一眼,冷冷的说道:“你若觉得这样不妥,那不如你去想法子罢。”

    王夫人回到屋里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叫人去薛家了,薛家有钱,且她那妹妹又是个心软大方的,到时候她只哭一哭,许是就成了,至于上回的矛盾……哪家兄弟姐妹没吵闹过几回的?

    然而王夫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薛姨妈这人性子软耳根子更软,偏一双儿女就是她的眼珠子命根子,再者,王夫人既能理所当然的开口叫薛宝钗做贾宝玉的妾,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人家从骨子里就看不上他们薛家。

    薛姨妈是软弱,但又不是犯贱,人家明摆着瞧不起自家,还巴巴的舔上去不成?

    周瑞家的回来这么一说,王夫人顿时火冒三丈,“好!好得很!这会儿敢跟我抖起来了?不自量力!你去给她传话,问问她可还记得她儿子身上的那笔烂账!”

    这意思也就是拿着薛蟠打死人那件事来要挟人了。

    周瑞家的嘴上应得很爽利,暗地里却连连咋舌,还是亲姐妹呢,这些年薛姨妈给她的好处可不少,如今可好,为了银子竟是连姐妹情分都不顾了。

    不出所料,薛姨妈听罢一时惊得是六神无主,谁想薛宝钗却冷笑道:“我哥哥犯了事是该被治罪,但上上下下的包庇者有一个算一个却谁都别想跑得了!二太太若是不怕害了她的兄长就尽管去告官好了!”

    ……

    王家姐妹两个之间是如何的反目成仇互咬互撕且不足为外人道也,一向风平浪静的林家却也发生了一场风波。

    这日林彦朗下了学回来,就看见门口不远处站着一名年轻女子,一直左右张望着好似在等什么人,观那穿着打扮,怎么瞧都不像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

    “这是做什么的?”林彦朗进门时问了门房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