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当真不曾被冲撞到?”林黛玉拉着她仔细瞧了又瞧,满脸担忧,嘴里还在恼恨着郭络罗氏,“她竟然好意思说什么只是玩笑?纵马吓人还能叫玩笑?万一一个没控制住呢?真是太可恨了,还好八阿哥说了实话,亏得她有脸告状,太无耻了。”

    “真叫她伤我她也不敢,应是当时情绪上来了,就想看我出丑罢了。”林墨菡皱着眉,问道:“皇上和太后是什么反应?”应当不会牵累四阿哥吧?倒是听说太后挺喜欢这个郭络罗氏的。

    林如海就说道:“你不必担心四阿哥,四阿哥可是亲生的,还能比不上一个外人?再者说这事儿本也是那个郭络罗氏有错在先,她针对你而去,却也未曾将四阿哥的安危放在眼里,皇上和太后娘娘听八阿哥说了之后都懒得搭理她了,没再罚她也不过是看在她已经被打了一顿的份儿上。”

    太后是蒙古人,最喜欢爽朗大气的姑娘,郭络罗氏因着岳乐的缘故在宫里倒也混了个脸熟,小姑娘家虽骄纵些,却有股爽利泼辣的劲儿,叫太后喜爱了几分,时常叫她进宫陪着说笑解闷儿,她怕也正是因此而愈发猖狂起来,却是忘了,她是郭络罗氏,而人家阿哥爷是爱新觉罗氏,就算是林墨菡,那也是板上钉钉的皇家媳妇了,哪个不比她重要?

    林彦朗就很不解,“大姐姐向来待人温和,要说大姐姐跟她起了冲突那我是不信的,她怎么就……发疯了?”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咕哝出来的。

    林墨菡无奈摊手,“谁知道她呢,她打从一见我就不太对劲,大概这就是天生的冤家吧。”

    “姐姐日后可千万离着她远些,能做出纵马吓人这种事,可见是个又嚣张又没脑子的蠢材。”林黛玉柳眉微蹙,显得有些忧心忡忡的,“听说她和八阿哥……若她当真嫁给了八阿哥,当日后跟姐姐可就成妯娌了,定是少不得要常接触的,如今姐姐与她却已是结了怨……就她那样的,未曾招惹她她都要主动欺负人,这会儿更加得记恨死了,这日后可如何是好呢?”

    同样都是皇子福晋,地位却也是有高有低的,夫贵妻荣嘛,是时候该好好鞭策四阿哥了。

    林如海默默下定了决心。

    今儿虽玩得挺尽兴,但还是有些累着了,早早的洗漱完毕后林黛玉就直接钻进了姐姐的被窝,姐妹两个黏黏糊糊的搂在一起,小声嘀嘀咕咕的说起了悄悄话。

    林黛玉就笑容暧昧的问她,“今儿可曾牵了手?”

    林墨菡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她的小脑瓜子,笑骂,“小姑娘家家想什么呢?”

    “哦……那就是牵了……”林黛玉怪笑起来,“今儿自打姐姐出门后父亲一整日都坐立难安的,若是叫父亲知晓了,定是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说不定下回可就不准姐姐再跟四阿哥出去了呢……不如姐姐求求我,我就替你保守秘密呀。”

    “嗯?你确定?”林墨菡似笑非笑的瞅了她一眼,伸手直奔她的痒痒肉挠去,“臭丫头敢威胁我?胆子肥了是吧?”

    林黛玉最是怕痒,一时被挠的满床打滚,眼泪都笑了出来,只得连连讨饶,“好姐姐我错了,我再是不敢了,快饶了我罢。”

    “哼,还治不了你了?”

    “姐姐惯会欺负我。”林黛玉哼哼道:“知晓姐姐想跟四阿哥单独相处,我都那么有眼色的不曾跟着了,上哪儿找我这样乖巧体贴的妹妹去?姐姐倒好,竟还欺负人,下回我可要硬赖着你们中间了。”

    “不用你硬赖,姐姐带你一起。”林墨菡捏捏她的小脸儿,眼神宠溺,“咱们女孩子轻易不能出门,难得能有个地方放放风松快松快……围场大得很,还有许多小动物,到时候带你一起去玩玩……还有那个女驯马师塔娜,马术精湛得很,叫她带着你试试策马狂奔的滋味儿,是当真不一样……”

    “我怕四阿哥想生吃了我。”林黛玉掩唇偷笑,“在家中时父亲只恨不得叫百八十双眼睛盯着,想靠近一点儿都不成,好不容易脱离了岳父的视线,却又跟了个小姨子……四阿哥怕不是委屈的想哭。”

    林墨菡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姐妹两个嘀咕着嘀咕着便渐渐没了声音,再一瞧,已是搂在一起熟睡了。

    转眼的功夫,朝廷给的十日期限就到了,一众欠了钱的皇亲国戚文武大臣陆陆续续都还了银子,不是没人闹腾过,甚至还有不少人仗着自己上了年纪,仗着自家有功劳,就进宫去找皇上哭穷卖惨,可惜纵是花样百出也无济于事,皇上这回是铁了心要收账,拿了两个典型一处置,剩下的人也可就老实多了。

    荣府自然也乖觉了,终究还是开了老太太的私库拿了些东西出来,却未想就这么件事儿还惹出了些是非来。

    倒也不是别的,竟是拿出来的东西被仔细鉴定过后却发现还有些赝品。

    户部的人认定是荣府使手段想蒙混过关,故而狠狠记了一笔,若非顾及自己的顶头上司是荣府的女婿,定是要一状告到皇上面前去的。

    可荣府的人却也冤枉得很,老太太更是险些当场晕死过去。

    第40章

    老太太私库里的东西一部分是当年的嫁妆,一部分是这几十年来的积攒,例如每年过寿收到的礼,当年老国公在时荣国府还很显赫,自然也少不了底下的人孝敬,再有就是陆续从府里的公中库房搬走的好东西。

    若是有那么一两件赝品掺杂其中也就罢了,再是见多识广的人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可这回拿出来的那批物件里头竟有半数都是赝品,这样的占比实在是大到过分夸张,任谁都能看出里头的猫腻儿。

    老太太当时就气得直打哆嗦,等满心焦虑的将户部的人送走后,就忙不迭派人开了库房一件一件去查,全家上下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等待着检查结果,个个脸上表情都不大好看,大房二房的人互相看着对方都跟看杀父仇人似的,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对方,只是因着结果还没出来,不能确定究竟是不是大范围遭了贼,故而只还忍着罢了。

    因着库房东西太多,老太太特意从外头请了十来个专门做古董生意的来帮忙鉴定,这些老师傅又还每人都带着两三个徒弟,这么一群人愣是忙活到深夜才总算是清点完毕,出来的结果不算太遭,但却也很不乐观。

    “这些都是师傅们一致鉴定为赝品的,共计二十七件。”

    贾母的脸都青了,哆嗦了半晌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贾赦当即一蹦三尺高,指着鸳鸯的鼻子就发难,“好你个贱蹄子!都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老太太信任你才将私库钥匙交给你保管,你可好,竟敢监守自盗!我这就绑了你去见官!”说着就要上前拿人。

    鸳鸯小脸儿一白,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贾母跟前,“老太太明察啊!奴婢伺候老太太这么多年,向来对老太太忠心耿耿,就是借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万万不敢干这种事啊!”

    “你还敢狡辩!”贾赦气急败坏的骂道:“私库钥匙是在你手里的,不是你干的难道是老太太自己干的?老太太这么多年待你犹如亲孙女,你却背着她老人家做出这种事来,你可真真是丧良心了!”

    “好了!”贾母头疼的呵斥了一声,她倒是不信鸳鸯会干这种事,但是钥匙是鸳鸯保管的也没错,于是就问道:“可曾有旁人动过钥匙?”

    “绝对没有!每每老太太吩咐取什么东西都是奴婢亲自去取的,绝不曾叫旁人沾手过。”鸳鸯连连摇头,又说道:“清点出来的这些东西奴婢仔细对过册子了,都是……都是原本公中库房的东西……”

    “公中库房的东西怎会到老太太的私库里?”贾赦愕然。

    贾母噎了一瞬,神情有些不自然。

    贾政皱着眉说道:“大哥,你是否弄错了重点?老太太瞧着什么东西喜欢拿了去收着也并非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总归都是自己家里的东西,也还在自家人手里,如今最重要的是为何公中库房的这批东西会变成赝品,以及公中库房其余的东西是否也被调换了。”

    “老二说的很是。”又骂贾赦,“你个眼皮子浅的东西。”

    贾赦嗤笑一声,他不敢针对老太太,但自己的弟弟还是能够骂的,“你可就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吧,老太太的私库要如何处置全凭她自个儿愿意,跟公中的东西可不一样,就凭老太太溺爱宝玉那个劲儿,还能留下几个铜板给咱们大房?这事儿总归是你们二房得利,你自然是不在意老太太怎么倒腾了,虚伪小人!伪君子!”

    他这人平日里惯是醉生梦死,脑子也不好用,糊涂起来叫人想骂都不知从何骂起,只一旦牵扯到这些个黄白之物,那可就格外敏感了,说起话来也是一针见血。

    贾政被他骂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恼,有心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一时间压根儿就没想到将来分家产这档子事儿上去,可眼下贾赦这么一点破,他也无法反驳了,老太太的偏心他心里自是清楚的。“够了!”贾母铁青着脸瞪着贾赦,“东西是我拿的又如何?你有何不满?你现在是继承荣府了,可了不得了,防着你亲娘也跟防贼似的?若你这个荣府当家人觉得我这老婆子拿不得这府里的东西,不如去击鼓鸣冤状告我偷窃!”

    这话可就诛心了。

    贾赦顿时就老脸一白,连道不敢。

    这时,王夫人突然开口说道:“公中财物向来是由当家奶奶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