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对源赖光根本不了解吧,也就见过几次的交情?以至于今天他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后会感到无所适从。

    我这人向来习惯性地接收别人的好态度,倘若有一点不适,就会感到进退失据,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我深知这种性格的不对之处,我也在努力改。但……

    源赖光的话,将我打醒,我本就是平平无奇之人,没有特殊的才能,却要揽下对自己而言颇为困难之事,显然是不自量力的。

    ——无论是收养阿叶,亦或是今日的修补屋顶。

    这么一想,心中便有些空落落的。

    虽然不曾后悔,但偶尔也会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将阿叶带大。

    待水煮开后,我端着食盘出去,然而却没见到源赖光的人。

    想着他是否已经离去的时候,头顶上传来了他的声音。

    “来一杯茶,渴死人了!”

    我回过头,见他正好从屋顶上一跃而下,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地上尘土微微扬起。

    “你这是……”

    他没回答我,径直朝我走来,脸上依旧摆着一张严肃至极的脸,然后取过食盘上的茶杯,轻呷了一口。真不愧是大家族的人,即便的极度口渴的情况下,也保持着家族的风范。

    他一手撑着腰,一手举着茶杯,目光望向屋顶,“虽不至于长久,但坚持一年半载倒也没问题。”

    他说的是补好的屋顶。

    在我进去煮茶的时候,他跃上屋顶,帮我补好了漏雨的部位。

    “桧皮,做得不错。”

    他看着我说道。

    胸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融化,然后又塑造了名为喜悦的物质。

    ——

    自那以后过了一月,我就再也没见到过源赖光。

    我的目光频频望向山下的方向,黑磨说我犯了相思病。我尖叫着跳起来,打断他那无意义的猜测,转而又继续给阿叶做衣服。

    结果时不时地就会扎到手指——因为顶针忘在了裁缝铺中。

    黑磨坐在一边笑了出来,对阿叶说:“你妈妈相思病了。”

    阿叶不知相思病为何物,但不妨碍他在黑磨的逗弄下嘻嘻哈哈。

    “虽然无意掺和人类之间的事,但源氏是个很麻烦的家族,阿婵可要小心啊。”

    这信誓旦旦的语气,仿佛我和源赖光真的有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似的。

    但他真的误会了,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即便目前而言,我确实有一种春心萌动的感觉,但也就如此。

    毕竟我之前就想过了,在阿叶长大前是不会考虑这种事的。目前唯一的目标就是赚钱!

    可黑磨还是笑得神神秘秘的。显然没把我的话听在耳中。

    黑磨看着我,说起了另一个话题:“阿婵可知,你和阿叶被姑获鸟所救,并不是意外?”

    我停下了动作,目光中带着疑惑。

    姑获鸟将我和阿叶从冰天雪地中救起,难不成还有什么隐情在其中?

    “怎么说?”

    当然我不怀疑姑获鸟的善良。

    实际上我也在思考这件事,为什么姑获鸟会那么巧出现在那里。

    黑磨的目光充满温柔,他望向天际,像是望着另一个世界。

    “是安倍晴明占卜到了你的到来。”

    “这也行吗?阴阳师那么厉害?”我简直不可思议,也就是说我是穿越的这件事,他也占卜到了?

    “我以为阴阳师就斩妖除魔……”我小声道。

    不想,黑磨听了我的话哈哈笑了起来。

    “说到斩妖除魔,可不止阴阳师啊,还有咒术师。”

    好了,又说出了一个对我而言陌生的职业。

    之后黑磨就向我解释了阴阳师和咒术师的关系。

    “这要从咒术师役小角开始说起……”

    咒术师役小角据说是安倍晴明的师父贺茂忠行的祖先,全名叫贺茂役君小角。是三四百年的咒术家,是阴阳师的师祖。

    “……按照力量的使用方式,当时就分出了两个派别。使用能调和自然精神灵力的阴阳师,以及使用从人类负面情绪中提取出的咒力的咒术师。如今,阴阳师一派自以贺茂为首,而安倍晴明正是贺茂一派。至于咒术师,则是几百年前就分出来的加茂和……”

    我听得云里雾里,但一点听明白了,即便是两个不同力量体系的职业,几百年前就是一个祖先……大概如此。

    “而且,阴阳师虽然有你所说的斩妖除魔,但主要的职责还是就职阴阳寮,负责天文、历法的制订,并判断祥瑞灾异,勘定地相、风水,举行祭仪……”

    “安倍晴明占卜了你的到来,而你的到来何尝又不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