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未必。虽说麻仓家的人将孩子带走, 但谁能确定那孩子真是麻仓叶王的血脉?”

    “……”

    几人争执不下, 便将目光望向了坐在外廊内,背靠廊柱子的白发男人。男人右膝随意地搁在地板上, 左膝竖起, 左肘支在左膝上, 撑着脸颊,右手擎着一只白玉的酒杯。明明布条蒙着眼睛,但在场的人都似有若无地感受到了男人含笑的目光。

    “……五条家主怎么看?”一人略有些战战兢兢地问道。

    “我?”男人放下酒杯, 换了个姿势,将脸对准和室内争执不下的几人,“哎, 我的想法很简单啊。为什么会觉得几百年以后的你们会比你们的先辈更聪明呢?”

    和室内,众人老脸一红, 哑口无言。

    是啊, 要是真如他们所想,他们的先辈早就夺得到了《超·占事略决》。

    男人站起身来, 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说实话,我对《超·占事略决》并没有什么兴趣。五条家可不会加入这种无意义的争斗。”

    看也没看这些人难的脸色,男人漫不经心地丢下这样的话后离开了。

    “可恶……要不是六眼……”

    “竖子不足与谋!”

    说是这么说,但是要真的对上五条家主, 这几人是不敢的。

    毕竟是五条镜啊。

    传承了五条家独有的无下限术式的六眼之人。

    “不过真难得,他今日的心情很好?”有人发出了疑问。

    “他哪天的心情不好?”

    “啊……这倒是。”不过今日好像是特别好。

    “说起来, 我听说二条城的那位,要给自己的儿子选侧室。”

    “真是没脑子的人啊,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这天下,很快就要变了……”

    ——

    从月之堂出来,五条镜就上了马。不理会家仆的呼喊,径直地往怨狱山的方向策马而去。

    五条家宅邸的最深处有一处年久失修的房子。五条镜年幼的时候,淘气捣蛋,时常惹得父母亲族抱怨连连。为了惩罚他,他的父亲将他关进这栋小黑屋。

    年久失修的陈旧房屋最不缺的就是鸣屋——那些躲在地板下的小妖怪。

    而那些小妖怪最不缺的就是故事。

    在被关小黑屋的时候,五条镜时常会听到鸣屋重复性地讲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名年轻的母亲,她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五百年前的天文博士安倍晴明的弟子——大阴阳师麻仓叶王。

    麻仓叶王是个很厉害的阴阳师。

    所以他的出生注定会带上不平凡的色彩。

    毕竟世人总会为厉害的名人编纂脍炙人口的身世。

    麻仓叶王也不例外。

    传说中,麻仓叶王的母亲是自天上而来的神女。她在冰天雪地中抱起了即将冻死的孩子,然后将他抚养长大。

    这么一个简单的故事。鸣屋将它讲了好几十遍,不,可能有几百几千遍了。

    或许其中添加了鸣屋自己的想象力。不过这不奇怪,毕竟是故事嘛,加点想象力不是很有趣吗?

    五条镜还是很喜欢听鸣屋讲故事的。尤其在小黑屋结束,才听了一半的故事时,他就忍不住继续调皮捣蛋,就想着再进小黑屋,继续把没听完的故事继续听完。

    不过有时候运气不好,进小黑屋后,鸣屋所讲的是他听过的那段。

    唉,他想听后面的。

    于是没办法,只好从头再来过。

    久而久之,这故事他从小听到大。当然,他还是觉得很有趣。

    自天宫而来的神女啊……

    如果能见一面就好了。

    前几日,他听到了鸣屋讲的故事的结局。也就是麻仓叶王死去的那天。

    他的母亲抱着他的身体痛哭。

    据说眼泪掉下来化成了珍珠,捡到珍珠的人,手都烂掉了。那是神女对贪婪之人的惩罚。

    ——五条镜觉得这是鸣屋自己添加的想象力。

    听故事听久了,他已经能准确地猜出故事中,何为真实,何为想象。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

    麻仓叶王的身体消失后,他的神女母亲就被一个少年带走了,那个少年就是滑头鬼。

    对,就是如今奴良组的滑头鬼,奴良滑瓢。

    这世上,还没第二个姓奴良的妖怪。

    五条镜去登门拜访过奴良组,在得知他的目的是想知道故事里的神女去了哪里后,奴良组的总大将口中含着的烟斗都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