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那群同事和在街上看到的那群女的一样,每个人的面孔都变成了他的脸。

    不是现在这个原身的脸,是穿越过来之前那个他的脸!

    那些自己的脸同样全都看着他,露出嘲笑的面容,嘴巴不停地动着,叽叽喳喳说着那些取笑的话。

    此前在街上只有几个人,这次有十几个,冲击力更大。宋铭哲看得头晕眼花,赶紧闭上眼睛,紧紧地靠在身后的墙上,好一阵才稳住了情绪。

    “系统!”他气呼呼地在心里喊道。

    “在呢。”

    “为什么每次都来这一出?那家伙那么讨厌,能不能让我好好教训他一顿?”

    “他是挺讨厌的,但您不是他的对手。而且我只是一个跑腿的,能帮的我会尽量帮您,可也不是什么都可以帮到您。再说……”系统的声音有所降低,语气里也有点嫌弃的意味,“再说,您生别人的气之前,难道不先想想自己吗?有个词叫做‘已所不欲……’”

    “好了好了!”宋铭哲打断系统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有了一个系统的原因,他非常容易就能回忆起一些穿越过来之前的事情。

    他身边曾经有人很不理解那些被洗脑的扶弟魔,他却觉得那都是天经地义的。

    曾经有女的因为家庭里重男轻女、受到很不平等的待遇、牺牲了很多本该属于自己的权利而感到难过,他却觉得都是人家矫情,女孩子本来就不应该跟男孩子一样。

    曾经有女的因为这些糟心事悲伤抑郁,做出一些厌世的过激行为,他竟也会讥讽嘲笑人家。

    他把别人的不幸当矫情,把别人不该有的牺牲当作理所应当。更过分的是,他还嘲笑别人。

    现在自己变成那种不幸的人了,可不就是自己嘲笑自己了吗?

    他看到那些嘲笑自己的人,他们的嘴脸全都是他的嘴脸,又有什么问题呢?他跟他们的嘴脸本来就是一样的。

    他想冲过去打人,为什么不先抽自己一嘴巴?

    宋铭哲多少是惭愧的,同时也担心再出现那种吓人的画面,所以没打算再去找他那个同乡算账。

    可别人的讥讽嘲笑并没有停止,一上午的上班时间里,同事们在车间里对他的议论和调侃就没消停过。

    宋铭哲不想搭理他们,但那些声音在他耳边飘来飘去实在让他很烦。

    中午下班的时候,他没打算再回住处煮面,一出车间门就径直走向他那个同乡。

    他走的很快,意志很坚定,即使破系统还要整他,这次他也必须给他同乡一点颜色看看不可。

    同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是宋铭哲,咧嘴就笑。

    宋铭哲二话不说,一拳头打过去。

    他虽然人很瘦,但铆足了全身的劲,瞄准的又是对方脸上最软肋的位置,一拳打得他同乡噗嗤一声,脑袋一歪差点没站稳。

    宋铭哲手都打疼了,但他心里很爽。看到他同乡吐出来的口水都是红的,还有一颗牙齿掉到地上,他别提有多解气。

    还想再打一拳的时候,对方反应过来。宋铭哲一看对方面孔狰狞,握紧了拳头,想都没想撒丫子就跑。

    两人的身材对比实在悬殊,系统说得没错,他不是别人的对手,他可不想吃眼前亏。

    他同乡虽然也要把工资拿去供妹妹上学,但人家家里有三个兄弟,只有一个妹妹,压力小好几倍,所以不像宋铭哲一样身体被压榨得瘦骨伶仃。

    跑出工厂,宋铭哲以为他的积分又要掉,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咕噜噜的冒泡声。

    他不禁乐了,妈的这破系统终于做对一次,那家伙就是该打。

    可是也不给他增加点积分,垃圾系统!

    那个同乡要去处理流血的嘴巴,追到工厂门口就没再追了。

    宋铭哲到工厂外随便买了点东西当午餐,给肚子填了个半饱,他边回工厂边在想,该如何应对他那个同乡的反击。

    这次他偷袭得手,那人肯定不会放过他,硬碰硬他肯定不是别人的对手。

    回到工厂,他直接走去领导办公室。

    敲门进去,不等他开口,领导先说话了,“呀?我正要找你呢,你倒自己来了,正好。”

    “您找我什么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宋铭哲的心头。

    “你说什么事?”领导上下打量他,反问道,“挺能耐啊,长本事了,看你瘦得跟个猴子似的,居然能把别人牙齿打掉,看不出来啊。”

    “我找您也是说这个,我不是无缘无故打他的。”宋铭哲申诉道,“是他在我回老家期间乱说我的坏话,让同事们都来笑话我。”

    “我不管你们之间什么矛盾,你在厂里打人就是不对。”领导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递到宋铭哲面前,“你被辞退了,既然你来了,那就正好签个字吧。”

    “什么?”宋铭哲气得跳脚,“我打他是事出有因,我都被他欺负到头上了还不能反击吗?凭什么辞退我?”

    “我说了,因为你在厂里打人,这是明文禁止的。至于你为什么打人,跟我没关系,跟工厂也没关系。”

    “那你辞退那孙子了吗?”

    “他又没打人。”

    “行,走着瞧。”宋铭哲在纸上签了字,看都没看上面的内容,签完字的笔直接甩在领导面前,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这破工作,他本来也不想再干了。

    他来到车间门口,找了个台阶坐下,等着他同乡来。他现在气不打一处来,还得再收拾一下那个孙子才能解气。

    那孙子只要敢还手,就是在厂里打人,到时候他也要去让领导把人辞退。

    至于那个领导,那间办公室外还有保安在,只能以后再找机会报仇了。

    等了半天没等来那个同乡,却听到车间里有几个同事闲聊。

    “这回宋铭哲肯定完了,”其中一人道,“领导多半会开除他的。”

    “嗐,那家伙也是蠢,领导就需要这么一个机会开除他,他倒挺配合的,自己送上门来。”

    “是啊,真没想到他居然敢打人,瘦成那样也不怕被人收拾。”

    “他打人的时候那么浑,完全看不出会绝望跳河啊。”

    “反正是个危险人物,领导想开除他也正常。遇到点事就跳河,这种人谁知道哪天又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他跳河没死成,又回到厂里上班,影响多不好啊。”

    “没错,总之,领导正找不到一个特别好的理由辞退他,他自己倒创造了一个给人送来了。”

    几人聊完还笑哈哈的,听得宋铭哲又想打人嘴巴。

    妈的什么时候受害人也有罪了?那些人不同情他就算了,还嘲笑他。尤其那个领导,他已经够可怜了,竟然还要辞退他!

    他握紧拳头,脑子里却又想起曾经被他辞退的一个手下。

    宋铭哲坐在台阶上,不自觉双手抱头,十指紧紧抓住头发,看起来这种突如其来的回忆让他很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