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宋小青的介绍,宋铭哲被动了解到了刘小梅的情况。

    原来刘小梅家有三个孩子,她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姐姐在宋小青他们原来打工的城市,弟弟正在上大学。

    刘家也跟他们宋家一样,也是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

    刘小梅的姐姐跟宋小青和宋小芳差不多,都是上了初中就被迫辍学出去打工。

    刘小梅上了大学,也并不是刘家让她上高中考大学,而是她自己拼出来的。

    她初中毕业的时候,父母就不让她继续上学,即使她中考的成绩很优秀。

    后来还是她告诉了初中班主任,班主任老师帮助她去县高中和教育局帮她争取了助学金。

    家里不支持,她初中毕业的暑假就出去打零工挣钱。高中住校要用到的铺盖,还有去县城的车票,学杂费这些费用都是她那时候打零工挣的。

    那时候父母别说给钱,甚至扬言不要她这个女儿了,他们只顾得上供她弟弟上学。

    她姐姐已经辍学在外打工,看她倔强又可怜,除了给家里寄钱外,也偷偷给她寄一点,这才勉强攒够了去县城上学的钱。

    到了高中,刘小梅不但努力学习争取助学金,还要在假期到外面打零工。

    每个假期她都不回家,到她姐姐所在的地方打工。

    过年的时候,她姐姐和宋小青他们都会回老家过年,但是刘小梅不回家,一方面她得继续挣上学的钱,另一方面,她也打定了主意要跟家里断绝关系。

    父母说不要她了,那她也不要那个家了。

    刘小梅她姐让她别那么拼,也想多给她寄点钱,但是她姐的辛苦她看在眼里,知道她姐挣钱不易,还要给家里寄,还要供弟弟上学,她不能也跟着吸血。

    三年的高中就在这么艰苦中度过,刘小梅考到了很远的大城市上大学。她申请了助学贷款,然后继续打工自己供自己上学。

    刘小梅她姐和宋小青他们一开始还觉得刘小梅太拼太倔了,没必要跟家里闹翻这么去拼命。

    但到后来她考上了大学,他们都很佩服她,反正他们是做不到,同时也很羡慕她。

    他们虽然顺着家里的意,而且大部分时候也认同父母的做法,但是说不想上大学那是不可能的。

    在他们那个地方,男孩子考上大学都不得了,更别说是女孩子了。

    刘小梅考上大学后,他们那里的人都夸赞羡慕得不行,尽管在她努力自己上高中的时候被很多人指指点点,也没人帮她。

    她父母那时候也回过神来,不管怎么说,是他们刘家的骄傲,看乡里乡亲羡慕的表情就知道。

    他们是否供她上大学是其次,但这个骄傲得抓住,于是让刘晓梅她姐去喊她回家。

    还说了些好听的话带去,说他们不计前嫌,家里还把她当一份子。

    刘小梅早就死心了,根本不回去。

    所以自那之后,她父母再也没让她回去过,她也只认她姐姐一个家人。

    她姐还有宋小青他们没少劝她,跟她说再怎么也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也是自己土生土长的家,让她有时间还是回去看看。

    最后自然是没劝成功。

    至于后来上大学再到毕业后找工作上班,刘小梅自然也吃了不少苦。

    宋小青以前对刘小梅虽然佩服羡慕,但也不是完全理解她。直到最近,宋小青才越来越理解她为什么要那么拼。

    说白了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命运吗?与不公平的命运作斗争。

    宋小青回想起来,要不是宋铭哲回来创业让她和宋小芳当经理,要不是宋铭哲给他们买了很多书,又让他们多接触外面的世界,她可能到现在还不是特别理解刘小梅。

    宋铭哲从宋小青说的话里也听得出来,她姐现在是变了,也跟他一样,有点脱胎换骨的意思。

    他为她感到高兴,也打心里对刘小梅敬佩不已,“听你这么说,刘小梅确实厉害,让人敬佩。跟不公平做斗争,争取自己的权利,改变自己的命运,她做得很对,很多人做不到她那样。”

    “嗯。”关于他这些话,宋小青不好多说,毕竟从小到大她和宋小芳都是被吸血的对象,而他们的血就是拿去供养他们这个弟弟的。

    “所以我说过,我欠你和我二姐太多了,以后我会慢慢还。”宋铭哲道。

    “你不用那么说,”宋小青道,“你帮我们已经很多了,我们现在也改变了很多观念,知道为自己的幸福努力。你就放心吧,你自己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你们能为自己着想就好了,我还担心你们转不过弯呢。”

    宋铭哲也知道,很多遗憾是怎么都不可能弥补的。但是现在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尽力多为他们做一点。

    至于他自己,反正他也不打算找对象不打算结婚,就专心做事业,没有自己的家庭,他完全顾得上帮助两个姐姐。

    挂了宋小青的电话,宋铭哲惆怅了好一阵。

    他又想到宋小青给他讲的刘小梅的事,她经历的那些,一点也不比他在女尊世界里经历的容易。

    但跟她比起来,他自己的勇气却差人一截。

    更令人尴尬的是,他竟然也是在她一路艰苦走来的道路上的一个施害者。

    对刘小梅肃然起敬的同时,宋铭哲的内疚感也更加的强烈。

    他觉得刘小梅那样的人,有着那么优秀坚韧的品质,她做事肯定能成功,只不过可能资源不够,所以她的事才那么困难。

    如果可能的话,他真的很想帮助她,或者合作共赢也行。

    说来也巧,没过多久,宋铭哲参加一个省城的创业沙龙,又看到了刘小梅。

    因为双方都已经知道他们的姐姐是同学加好友,所以这次两人打招呼说话就没上次那么尴尬了。

    “刘小梅,”宋铭哲先打招呼,“你也来参加沙龙呢,这么巧。”

    “嗐,咱省城就这么大点地方。”刘小梅道。

    宋铭哲问道:“你准备发言吗?”

    “没有,我就是来听课的,听你们讲,跟你们这些大老板学习。”

    “我也一样,来听听大家分享的干货。”宋铭哲笑了笑,这人真是随便一开口就带着讽刺,“最近咋样?你的手工艺还顺利吗?”

    “就那样,艰苦挣扎着。”

    “厉害。你这股子坚韧不拔的劲,没几个人比得上,事业成功只是迟早的事。”

    “谢谢啊。自古成败论英雄,我比你可差远了。”刘小梅只觉得奇怪,“你是从哪看出我坚韧不拔的?”

    “我姐跟我讲的。”宋铭哲实话实说,“听了你的故事,简直胜读十年书,太励志了,不得不佩服。”

    这话可能勾起了刘小梅的一些回忆,她沉默了一阵,然后才笑着说:“当年面试的时候我是不知道你是小青姐的弟弟,不然我肯定要告状的。”

    宋铭哲也笑了笑,如果他也知道她是他姐的好朋友的妹妹,他也不会那样。

    但是那样的话他说不出口,实在太苍白无力了,甚至无耻。

    错误的事情放在谁身上都是错的,本就不应该有先决条件,更不能因人而异。

    “你用不着不好意思。”刘小梅接着道,“那件事对我影响不大,我当时真没太往心里去。要不是前段时间遇到你,我都忘了。”

    宋铭哲点点头,“说点以后的事吧,什么时候能参观下你的老手艺展厅?”

    “你真有兴趣看?还是纯好奇?”

    “怎么能纯好奇呢,那不是耽搁你的时间吗。”宋铭哲认真道,“其实你今天来就是来找投资方或者合作方的吧?”

    “宋总果然是聪明人,我那个事自己硬撑确实不容易,如果有合适的合作方,可以考虑考虑。”

    “恕我直言,你做的事情,弊端上次咱们就讨论过,恐怕不好找合作方啊。”

    “没关系,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是正常的,就当来涨涨见识了。”

    “我是真的非常有兴趣,真的不考虑聊聊吗?我自己不敢做,但我敢肯定你能做成,所以要是投资你的事业,包赚不赔,给个机会?”

    “真像你说的包赚不赔,我也就不会到现在还这么狼狈了。”刘小梅笑道,“你要是因为以前的事还觉得内疚,所以想帮我的话,大可不必。事业上的合作还是让它简单点好,掺杂了别的东西不太好。”

    “真不是。”宋铭哲表现得越级的诚恳,“首先我确实对你做的事很感兴趣,其次我就觉得你做事能成,值得投资。尤其听了你的故事后,我非常坚定这种想法,与其他事情无关。”

    刘小梅思索了一会儿,“你要是有兴趣参观,回头我可以带你看看展览室。投资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毕竟你做的行业跟我的行业跨度太大了。”

    这明显是拒绝,紧接着沙龙也开始了,宋铭哲就没再多说什么,跟刘小梅要了电话加了个微信,“那好,回头找个时间去参观参观。”

    沙龙结束后,果然如宋铭哲所说,刘小梅并没找到合适的合作方或者投资方。

    那些搞投资的精得很,也很浮躁,根本看不上她那种回报率低,周期长的项目。

    反而是不少老板想拉她入伙,让她跟他们一起做事业,劝她放弃现在的事情。

    刘小梅自然是不同意的,她去别的地方上班可以,但不能以放弃她自己的事业为条件。

    为了表现出对合作意向的诚意,沙龙结束的第二天,宋铭哲就联系刘小梅,想去参观她的工艺品展厅。

    这是答应过的事情,刘小梅一点没再磨叽,很爽快就答应了,给他发了地址过来。当天宋铭哲就去参观她的展厅。

    刘小梅将全省有代表性的民间手工艺几乎都放进了展厅,琳琅满目不可谓不多。

    光看展厅里的东西,一眼望去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准备齐全的。

    但又不是简单的陈列和堆积,粗略看整齐有序,摆放有讲究,连灯光和布景都是用了心的。

    细看更是极具细节,而且每一件展品的信息都很详尽,包括来历、发展、现状,以及它所代表的文化等元素,让每一件展品都有了灵魂。

    “弄得太好了!”宋铭哲不由得感叹,“看得出来,你真没少花心思,用了很长时间才弄好的吧?”

    “比较集中的时间小半年,”刘小梅道,“陆陆续续的零碎时间加起来,得有一年多吧。”

    宋铭哲频频点头,由衷赞叹,“你这个要是对外开放,都可以收门票了。”

    “你太夸张了,这么简陋还收门票呢。”刘小梅谦虚一句,但宋铭哲单纯夸赞的一句话却让她上了心。

    收门票?这个点子似乎很不错,她怎么没想到?

    只是肯定不能只有这样一间展厅就收门票营业,应该在每个产地设置一个点。

    即使不收门票,纯当作参观,也能带动不少货量。如果再开发些周边,把工艺品做成闭环产业化,那就比单纯的卖产品好得多,也更能承受风险。

    她正想着,宋铭哲已经看完一圈走过来。

    “我倒有个建议。”他说。

    “什么建议?还请宋总赐教。”

    “你这真是客气得让人难以适应。”宋铭哲道,“刚才我不是说了句收门票嘛,我刚才一圈看下来,发现你这些东西分布还挺广的,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几乎每一类产品都出自一个比较有文化底蕴的古镇或者古城。”

    “这个确实。”

    “那就不如把你的展厅直接放在原产地,当作当地的特色。古镇之类的多少会有些游客,搞成一个打卡点,一边展示一边连带着卖产品,还能衍生出很多周边的东西。”

    “咱俩想一块儿去了。”刘小梅道,“你刚刚说收门票时,我也想到这个,实在感谢你。”

    “不客气,你自己不也想到了么。不过这个要铺开投入很大,还需要一系列的设计和运营,门槛很高。”

    “没错,我可以考虑选一个相对好实现的先做。”

    “那样的话会很慢,效率很低。别人看到了拿钱一砸,直接就抢在你前面了。”

    刘小梅知道,他这是又要提投资合作的事了。

    本来在商言商,她不该想太多,只要是合作合适,其他都不应该掺和进来。

    但是她实在看多了宋铭哲这样出身的人了,家里重男轻女,踩着家里的姐姐妹妹走出来的。

    看看他家两个姐姐就知道了,看看她自己家,她姐姐和她弟弟也知道了。

    这种影响和伤害,对她来说实在太重了,导致她一开始就咬定了,不可能跟宋铭哲这种人合作。

    要是换一个老板,早就一拍即合了,可惜不是。

    “资本也不是万能的。”刘小梅道,“只要从工艺和文化上提高门槛,守住版权和专利,不怕被资本吞噬或者抢先。”

    她越是这么犟,宋铭哲却越是看高她一眼,何况她说的也很有道理。他的敬佩都要赶上崇拜了。

    但又只能无奈笑笑,“你就死了心不愿意跟我合作啊?”

    刘小梅又道:“其实你也说过了,这个要铺进去的资金很多,虽然你的公司已经很大,但是要一下子铺下去那么大的场地,恐怕也很艰难吧?”

    “如果我能拿出那么多资金,你同意合作吗?”

    “你可别冒太大风险,在我看来你的公司发展得好好的,要是把资金投到别处,对你是很不利的。”

    “我会权衡的。”宋铭哲很坚持,“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要是资金足够,是否愿意坐下来谈谈合作方案?”

    “谈当然可以谈,只是能不能谈拢就是另一回事了。”

    “只要愿意谈就行。”

    其实到这时候宋铭哲也已经完全不是因为歉意才非要帮刘小梅,而是作为创业者,作为对商业也还算敏感的人,他是真的看上了她要做的事业。

    尤其由她这样一个人来做,事情必定能成,所以他是真的想投资合作,他要是不投资,以后也是被别人抢先的份。

    刘小梅却对他很有决心的样子有点莫名,但是话说到这种程度,她实在不好再直接拒绝,心想真到了要坐下来谈合作,那也但谈无妨,反正也不会掉块肉。

    宋铭哲回去之后,接着去他各地的农庄出差,不忘去那些老工艺品的原产地考察。

    他自己也做了很多笔记,做了市场调研和可行性研究。

    另一方面,他也在筹划着怎么筹钱的事。

    私底下的工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宋小青又给他打来电话。

    “老弟,跟你商量一件事呗。”宋小青道。

    “你说吧,姐。”

    “就是上次跟你说的,我初中同学,就是那个刘小梅她姐,我想让她来我这里帮我,我这里缺人。”

    “你缺人你自己决定就好了,怎么还来问我呢。”宋铭哲有点不解。

    “因为我让她来不是跟以前招人一样来做个基层员工,我这里缺的是小组长。”

    “那也没关系啊,那你是朋友,你们知根知底的,你觉得合适那就正好。你自己定就好了,不用问我的。”

    “好,那谢谢老弟了。”

    “谢什么呀,不客气不客气。”

    “哦对了,她过两天回来要在省城待一天,我准备去接她。到时候一起吃个饭?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了。”

    “好啊,你的好朋友那就是我姐了,又是来帮咱们的,是该见一见。”

    “嘿嘿,那到时候见。”

    两天后,宋小青给宋铭哲打电话时,人已经在省城了。她订了饭店给她的好朋友接风洗尘,把地址发给了宋铭哲。

    宋铭哲来到地方,发现除了宋小青和她同学外,刘小梅也在。

    他走进去坐在给他留好的位置上,“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