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你才多大,要什么字?”

    许伯容坐着倒了杯水,桌上放着凤梨酥,是专程叫人买来的。

    越执曾经最爱吃的东西,他猜想许伯容是不是把他当做越执了。

    虽然他就是越执,不过于许伯容而言,他应该是越执的儿子,而不是越执本人。

    “那你给越执取字,我总是能知道的。”

    “他的字,你知道做什么?”

    “那就是你已经给他取了字了!”

    越执大声道,许伯容不理睬他这挑字眼的功力,任由越执闹腾他纯作充耳不闻。

    房间门被人敲了两下,进来的是店小二。

    “客官,您的饭菜。”

    这店小二声音尖的扎耳朵,倒像是宫里的太监。

    越执如是想,待店小二一进门,自己差点被凤梨酥噎死。

    哪里是像,分明就是!

    “承业,你先出去玩。”

    越执听话出去,原想着可以偷听却没成想出了门就有人守着他再不许他靠近半步。

    宫里的老太监怎么会到这里当店小二?

    只怕这个店都是许伯容的。

    守卫警惕的看着越执,像是防贼,越执心知这些人只怕都是私养的死士,嘴严的很,又防着他这个来历不明的小东西,索性就地坐下哪里也不去。

    墙角有小蜘蛛爬过,他就转过去玩蜘蛛,蜘蛛逃了他又折腾别的,东扣西扯的,倒是也让守着他的人放下了些戒心。

    老太监在里面待了好一阵才出来,彼时越执已经靠着墙角睡了一觉,迷迷糊糊的看见一个人影走来,再醒来他已经在床上了。

    鞋袜都被脱去,只着中衣中裤。

    许伯容没有在,越执爬起身看见床尾水汽氤氲,他再一探头,可可惜隔了屏风,什么都看不见。

    他有些无聊,肚子饿的响了他才注意到桌上放了饭菜。

    “饿了就起来吃饭。”

    越执闻言,立刻动身。

    “太子又在看书?”

    “食不言,寝不语。”

    他的声音给越执一种流水的感觉,缓缓的,很舒服,只是……

    糟糕。

    他为什么要说“又”?

    所幸许伯容没有听见。

    一通狼吞虎咽后摸了摸肚子,他有些怀疑许伯容是不是掐算好了时间的,否则这饭菜怎么可能还是热的。

    许伯容着寝衣,看着这一片狼藉瞧了瞧越执的脑袋。

    “既是给你留的就没有人和你抢,所以细嚼慢咽,懂吗?”

    “承业明白,但承业习惯了,有吃的要立刻进了肚子才安全。”

    越执抬头,一双瑞凤眼里全是笑意,许伯容滞了一下,又笑着说:“和你爹一样。”

    越执暗自腹诽自己就是许伯容口中的爹。

    许伯容叫人来收拾了一番,见越执又要睡,拎着越执衣领就不许他再上床。

    “洗干净了再睡。”

    “哪有那么多讲究的!”

    虽这么说,却也还是听话解开衣服,方才已经有人换了水,越执觉得麻烦极了。

    “样貌也像,动作也与他一样。”

    他听到许伯容这么说就想起昔日刚被许伯容救下时,好像也是如现在一般,只是那时他心存感激与畏惧,嫌麻烦却并不说出口。

    “太子心里是否一直记挂着越执,否则为什么对承业万般的照顾?”

    热水泡的人舒服,他问出口却久久得不到答复。

    第8章 心结

    心头已经有了答案,他起身擦干净了换上干净衣物,许伯容临窗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子。”

    越执想要上前抱住许伯容,然而实际上他这身子着实是发育的不太好,相对许伯容,他实在是太矮。

    “承业。”

    “嗯。”

    “知道,你的父亲与我是怎么相识的吗?”

    怎么会不知道?

    永安二十四年,南都三县旱灾。

    十方饿殍,百里枯骨,饿极了的人便开始易子而食,他越执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十九岁的皇子许伯容救下的。

    也是从那时起他立誓,即便他此生有了翻天的本事,他也是许伯容最忠心不二的一条狗。

    “我不需要狗,我不过是觉得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死了,不值。”

    许伯容说。

    “然而后来发现他虽出身农家大字不识,却是极有天赋的,我将他送去奇安那里学习兵法,可没想到奇安早就心怀不轨……”

    他叹息,而越执明白他要说的话,许伯容一坐下,越执就上前抱住他。

    越执一直知道,奇安虽心有鸿鹄之志,却未生逢乱世,一腔热情无处可用,就经常无端生事,许伯容怕他学坏三番两次要他回去,可他却想习得一身本事后回报许伯容。

    最终许伯容没有再催他,而是用木枷镣铐,和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将他绑了回去,五十军棍后他几乎丢了大半条命。

    良久无言。

    终还是许伯容打破了沉默。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奇安心有不甘,想要叛乱却没那胆子,就借着越执的名头散播谣言,其实当初不该打他,他什么都不知道,可若不打,父皇为了不牵连到我,势必是要灭他的口的。”

    越执愣住,不可置信的看着许伯容。

    “那为什么太子不告诉越执!”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在颤抖。

    “他拒绝了我送去的一切,甚至伤好后就立刻立了军令状,自那以后我就很少见他了。”

    越执低着头,许伯容又说:“再后来说与不说,裂痕都有了,人心不是流沙,伤了就平不了了。”

    “不是的!”

    许伯容浅笑,放下书揉了揉太阳穴,他要去休息了,而越执却再也无法入睡。

    即便是不知情时,他也从没有怪过许伯容打他,他只是怕许伯容不相信他,不要他,所以躲着他。

    那年调养好后他借着学来的本事在皇帝面前立下军令状誓要守卫西都,自此以后再回来就是叛乱那日了。

    只一刹那,他会想如果许伯容告诉他是在保他……

    他不会离开,断然不会。

    心乱了,思绪也乱了,太多记忆涌上心头,这么多年以来,这日不是他第一次感到难过,可往日难过是一阵子,而如今反倒消不去这感受。

    心口堵着,淤积着对许伯容的诸多情感。

    他蹲下来抱住自己,许久以后才平静下来,他告诉自己没有错。

    即便没有奇安,不与许伯容置气,他也还是会走上这条路,因为他要权,只有权才能在危难之际护得许伯容的一切,这是他的命逃不开的。

    “过来。”

    许伯容唤他。

    越执抬头。

    “过来睡觉。”

    “来了。”

    前世之事都不重要了,他这个人还在,许伯容还在,那他的誓言就没有丢。

    麻溜的过去上床,吹了蜡烛。

    从怀里取出玉来。

    他观察过自己的身子,身上虽没有伤痕,但左臂的三角痣却在。

    早些年有个疯婆子说过他是凤命,命里有一大劫,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谁知道许伯容是不是他命里的火呢?

    改日遇到那疯婆子一定要好好询问一番。

    只是不知道死在宫里的越执的尸身是丢了,臭了,还是不见了。

    第9章 漠西

    西都安交,荒城一座。

    收拾好东西随许伯容一路来到这里,越执悄悄看了眼许伯容,见他没有什么表情不由得失望起来。

    他第一次来这荒城的时候还以为误入了什么鬼城呢。

    许伯容差手下放出信号弹时他稍稍留意了一下,看来是早就越好了的。

    信号弹一放出他们就在此处等候,随着踏踏马蹄声,越执看着渐渐逼近的灰尘,手不自觉的摸像腰侧,原处飘扬的旗帜太过熟悉,漠西十三将麾下最强的骑兵。

    越执干咽着口水,这才想起自己不过稚子一个,心跳极快,他拉着许伯容,可一扭头对方却安然自若。

    “太子,是流寇!”

    他挽回一些理智,没说出骑兵二字。

    “是漠北的骑兵,不要怕。”

    他浅笑。

    却在这一瞬,越执顿悟。

    太子许伯容,不去南都姜家,因为他需要的是兵马,而能给他兵马的是西都漠西部。

    “太子你……”

    “嘘,安静。”

    一队骑兵在距离许伯容百米处停了下来,而首领则下马向许伯容行礼。

    “首领在我部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