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叶松下一口气。

    “先皇崩后,先后立过两任新皇,但都没有立太子,你睡的太久了,先起来活动活动。”

    “嗯,我身子酸疼的厉害,你扶我一把。”

    奇叶将榻上之人扶起,眼里心里皆是喜意。

    “池鱼思故渊……”

    他又道。

    见奇叶看着自己,这才又觉不对。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这句话。”

    他如是说着,奇叶轻笑。

    “你是先帝亲封的大将军,那句话原是先帝告诉你的。”

    不对……

    越执下意识想要反驳,然而却觉察不出理由,索性也就不说话。

    “只是为何我穿着这么身衣裳,你也穿着,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有些激动,大概是好奇极了。

    “我父亲曾做过你师傅,不过后来他入了狱便与你脱离了关系,后来你被人谋害,我托人将你运出,又守了你两年,我原以为你不会醒来……”

    奇叶垂眸,越执只道自己是否太过薄情,心中竟无太多触动。

    “我为何被人谋害?”

    他想了想还是问道。

    “起兵谋反……”

    奇叶道。

    越执为怔,这可是大罪。

    “我为何起兵谋反?”

    太阳穴突然生疼起来,脑中记忆断断续续的,他露出痛苦的表情,只一瞬便被奇叶一章拍晕了过去。

    奇叶抱着他,又送回了榻上。

    “主子,这婚礼?”

    “且停着吧,他到底是不愿意的……”

    “将军他哪里知道主子为他付出了多少!”

    “十三!”

    奇叶呵斥。

    “一厢情愿只会伤人伤己,为他好不过是我心甘情愿,你是我的人,自然觉得我做的都是对的,越执不是你。”

    “可……”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你下去罢。”

    他挥手,再看向越执时眼中亦是无限深情。

    他自不会逼迫他,然而也不会再将他送于许伯容身边……

    第102章 百年执念

    越执再度醒来已是第二日,奇叶温了粥,越执想吃甜,奇叶便拆人送了差点,越执心直口快,只看着一碟点心道:“为何没有桂花糕?”

    “那东西你吃不得。”

    越执原是爱吃桂花糕的,只因早年赠予许伯容的桂花糕里被人藏了毒害的许伯容躺了好些日子,便再也不吃桂花糕。

    “可是我想吃。”

    奇叶微愣,却还是拆人送来桂花糕。

    越执见了,只一蹙眉,不过浅浅一口胃里便是翻江倒海般的滋味,恶心到了极致,他心想着。

    “你吃不得这东西。”

    奇叶又道,像早已知道结局似的,只将手帕送至越执唇角,越执微微转头避开奇叶的动作。

    “我自己来就好。”

    他心里奇怪的很,诚然,他的仍能回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至少在仅存的记忆里,他爱极了桂花糕。

    “物极必反。”

    奇叶道。

    “你不记得,可我还能想起你十六岁时偷吃桂花糕,吃撑了结果闹肚子,后来看见桂花糕就吐。”

    越执点头,可心里却存着猜疑,尽管他并不知缘由。

    “你是谁?”

    他憋着满肚子疑问,然而想到还不识眼前这人心中便觉愧疚的很。

    “南都奇家,奇叶。”

    “奇安……”

    他觉头有些痛,奇叶觉察出他的异样,转而探出手为他按揉。

    “你还能记起家父?”

    他声音轻柔,手指力道恰好,越执身子逐渐疲软下来,渐渐生出了困意。

    想来他是熟悉自己的。

    “师傅教兵书,而……教我为人……”

    话语是出自本能,然而记忆已然没有身体来的诚实。

    他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记忆里是有那么一个人的,可究竟是谁教了他为人?

    奇叶略略蹙眉。

    “大人。”

    奇叶手下只一声便打断了越执的所有思绪。

    “那姜柳居来了。”

    姜柳居……又是何人?

    “来了便来了。”

    奇叶道。

    他心知与许伯容相关的人事物越执皆不会记得,可听到姜柳居时还是心中还是难免一紧。

    “带他去花阁。”

    他道。

    出了门便叫手下看紧了越执。

    他这个人也是别扭的很,他怕越执知道姜柳居故而想让他去远些的偏院,可又想让越执看见姜柳居以确定他是否还能记得些东西,然而出了门还是决定让越执离的远一些的好。

    花阁离的远一些,他的别有用心姜柳居也是知的。

    几盏茶尽,腹中微涨,这才见着奇叶不急不缓而来。

    “奇大人当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这茶水刚饮尽,你便来了。”

    “方才有些事耽搁,误了时辰,容玉可莫要怪罪才好。”

    “我哪里敢怪罪奇大人,我不过替人来带句话。”

    “什么话?”

    姜柳居这才取出一物件递来。

    “清君侧。”

    原是罪己诏。

    “我不过流寇一个,肩上尚带着罪臣奇安的名号,你要我清君侧?”

    奇安大笑,又言。

    “天大的笑话!”

    姜柳居嗤笑,可面上确实红了些许。

    “容玉说不得谎的。”

    他道,又言:“容玉可还记挂着越执?”

    “我记挂他做甚?”

    奇叶挑眉,饶有兴致的看着姜柳居面上那点绯红更甚。

    “这世间最污浊的姜家偏生生出了一朵白莲花,说不得谎,不然就成了红莲。”

    “奇叶,你可知这世间还有分寸一词,我姜家如何哪里由得你置喙!”

    “那你将这罪己诏给我做甚,莫要告诉我你要反那许伯容?”

    “这江山本就不该沦于他手。”

    “这话怎么说?”

    姜柳居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奇叶真相,只半真半假的含糊道:“机关算尽却将唾手可得的位置转赠他人,那许伯容的心思哪里在这江山上?”

    诚然,他这话也没错,只是八王未以合理理由尽数除去,他许伯容总是免不了被一番诟病的,尤其是老首辅还留了后手。

    “那罪己诏究竟为何给我?”

    奇叶问。

    “保命。”

    “谁的命。”

    姜柳居不言,只看着奇叶,良久才道:“越执的命。”

    “我护的了他。”

    “不过是苟且这乱世之下,你何来本事护住越执,待过些时日,那许伯容再无记挂,他第一个要铲除的便是你。”

    “你姜家多次阳奉阴违,为何却将这保命的东西给了我?”

    “百年姜家,树大招风,我护不住,然而越执这人便是陪上性命我也是要救的。”

    “真该让你那族长大人听听这不肖子孙的话。”

    奇叶道。

    “不过那许伯容竟未发觉自己的异常?”

    他又问。

    “他还不知那百年执念的真实意味。”

    奇叶摇头。

    百年执念,既道百年,便要百年,少一天都不行。

    “可他两人合龄也不过五十……”

    “故而以七情替之,七情之中,以思为上,这东西和记忆一样,好的总是更容易被遗忘,坏的反而刻骨铭心……”

    故而,越执再不会将许伯容放在心上,一点儿也不会。

    再无所思,再无所念,故不生惧。

    “这罪己诏我收下,权当我欠你个人情,以后若有所需便来找我。。”

    “巧了,我现在就有事。”

    “何事?”

    “我这里还有个烫手的山芋无处安放。”

    奇叶揉着太阳穴。

    “你东西不少啊。”

    他已然起疑心。

    “姜家人,少不得藏点保命的东西。”

    “何物?”

    “先帝遗诏。”

    “咵!”

    奇叶手中茶杯落地,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姜柳居,对方,对方微微扬起一点笑意大抵是能预料到他的反应。

    “怎么,怕了?”

    “先帝另有遗诏?”

    姜柳居点头,慎重从身后取出一木匣。

    “许家的奇锁。”

    他道。

    “我还以为能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事。”

    “能用上此锁已然不是凡物,别要小心些,莫要被伤了。”

    外域最出名的大家中最善奇门遁甲的便是许家,许家的锁匣只可用钥匙打开,不可强拆,否则自行销毁其中物件,而若用钥匙也只可用一次。

    故而这东西向来少用。

    “只是你既藏的紧密,又何必告诉我这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