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知道那个弟子是太紧张了还是怎么的,一剑刺歪了,邪祟碰都没碰到,身旁的酒缸却是捅翻了个底朝天。

    那酒鬼喝得正香,结果老家一下子没了,自然怒不可遏,扯着脖子就仰天嚎了一嗓子。

    然后整个酒窖的酒缸顷刻间全炸碎了。

    卓瑜这才发现,这酒楼里的酒窖里总共就藏了五十缸酒,结果竟然每缸都不多不少地养了一只一摸一样陈年老酒鬼。

    刹那间阴气骤起,几十来之黏糊糊的玩意儿迎面窜来,被端了老家的那只酒鬼领头就缠上了两位弟子的身。

    想着外面还有一整楼不知情的普通人,卓瑜只能先将他们俩人拼命往酒窖外推,准备把门锁死,起码先不让这群祸患出去。

    两个小孩儿扒拉着门框,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卓瑜师兄你怎么办。

    卓瑜向来不擅长安慰人什么的,但他更见不得别人哭,便终究还是软了心,说:“师兄我这般强,岂会怕了这些低级的邪祟——你们快去叫师姐过来便是,我撑得住。”

    这话当然是假的。

    怎么可能撑得住,三只五只还能勉强斗斗,这一大窝扎在一起卓瑜就只能咬牙死扛,好在师姐即使赶到封住了酒窖,及时救回来了卓瑜剩下的半条小命。

    卓瑜当时伤的可不仅仅是胳膊了,邪祟差点侵体不说,连带着身上几乎都没几块好肉,一连着一个多月连床都没下来过。

    好在当时师傅去串门去隔壁山上的门派拿那边的特产腌腊肠了,卓瑜在病榻上嘴皮子都快说破了,这才求得师姐把这件事给瞒了下去。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卓瑜迟疑道,“你——”

    “那次中元节后,你…你便一直都没有来找我比剑。”

    谈汀别过头,有些僵硬地说,”在加上师姐那阵子总是去采补血养伤的草药,我便大概也能推测出来了。”

    卓瑜这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不过说来也奇怪。“

    卓瑜啧啧称奇道,“后来我伤养好了之后偷了一堆师傅的法器,刚准备下山把那群妖孽给一端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谈汀无声无息地错开了目光。

    半晌他很配合地轻声问:“怎么了?”

    “全没了。”

    卓瑜没忍住挥舞了一下他残缺的右臂,感叹道,“听那酒馆掌柜的说,好像有个无名少侠半夜某天偷偷潜入了酒楼,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把那群邪祟全给收了。”

    谈汀安静地地眨了眨眼。

    “好像连名字最后都没留,就这身手,我寻思八成是什么别的门派的首席弟子,深藏功与名罢了。”

    卓瑜啧啧,“牛人牛人啊,就是让我这面子有点挂不…”

    “——瑜哥!“

    正巧韩子谦悠哉悠哉抱着小山高似饭盒推门而入。

    他一眼就看见坐在床边的谈汀,人先是一愣,紧接着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精彩纷呈起来。

    “芝士奥尔良鸡肉焗饭以及补钙的旺仔小牛奶!”

    前一秒还看起悠闲地不行的韩子谦突然赶时间似地,说话气都不喘一样叽里咕噜地往外窜字,同时飞快地把手里饭盒撂在了谈汀手上。

    谈汀茫然:“…?”

    “我突然想起来老周要我明天重默文言文。“

    下一秒韩子谦直接闪现到医务室门口,喜气洋洋地挥手,”那我先走了瑜哥再见谈汀同学再见!!”

    谈汀和卓瑜呆滞地看着校医室的门缓缓关上。

    “不能够啊。”

    卓瑜百思不得其解,“我记得他前天默写之前早把整篇文章全给抄书桌上了,作弊都到这份儿上了已经,怎的还需要重默呢?”

    谈汀也没懂,只是摇了摇头,随即慢吞吞地将手里的盒盖掀开。

    两人看着盒里热气腾腾的饭上浇着的白色诡异粘稠物,同时默契地陷入了沉默,半晌才迟疑地抬头地对上了彼此的目光。

    ”这又是何物。”

    卓瑜警惕道,“为何生得这般粘稠诡异?”

    谈汀努力回想了一下。

    “方才韩子谦同学说这道菜叫芝士鸡肉焗饭。”

    谈汀先是低下头小心翼翼嗅了嗅,似懂非懂地说,“这里已经有鸡肉和饭,我猜这个,应当就是那个叫做芝士的东西了。”

    卓瑜兴奋:“闻着还挺香,你快拌拌。”

    谈汀点头,取出勺子,坐在床边埋头认认真真地拌起了饭。

    谈汀这人干任何事儿的时候就很专心,他垂着眼抿着嘴,只是很专注地集中在手里的活儿上,并不打算继续一心二用和卓瑜说话的样子。

    卓瑜无聊的很,便托着下巴,直勾勾看着他拌。

    现在看着倒是还挺乖。

    卓瑜哼唧着想,刚才进门时倒是和自己一副凶巴巴的质问模样,搞得明明胳膊折的人是我,我自己却心虚得和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