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看花灯,我们便日日看;喜欢写字画,我便押那些鸿儒亲自教你……”

    “白公子。”谢虚却打断了他,神色如往常一般无异,连白风都想不出来,他怎么能这样平静地说出绝情之语。

    “我从未打算离开南竹馆。”

    白风抿了抿唇,盛怒:“你难道打算一辈子,就这样做个妓子?”

    谢虚极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还没说自己的目标。

    白风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他似哀求般地又追问:“你是不是担心,爹娘会不同意?”

    “我发誓我白风此生,只娶你一人,再不会有其他的妻子。”

    谢虚:“……”

    “白公子,你倦了。”谢虚站在月光下,仍是好看的惊人,一双眼几乎能让人溺进去,却又毫不留情地道,“请回吧。”

    那几乎是白风人生中最尴尬窘迫的时刻。

    白风想报复谢虚一顿,威胁他,逼迫他,侮辱他,让他为那天付出代价;但到底到最后,都没舍得下手。

    他更频繁地出入各种花楼,酗酒赌博,可是不论如何刺激之下,都没有人能再入他的眼。

    直到白风宿醉醒来,看到来扫洒的小厮微佝偻着身体,露出那一张带着疤痕的脸,突然便惊醒了——他以往曾骗过真心的花楼名妓,也曾伤心欲绝下毁了自己的脸,变成带疤狰狞的模样。

    别人说他是专擅玩弄感情的风流浪子,他不仅不忌讳,且自鸣得意——反正他从未碰过那些清白人家,花楼中的小倌名妓,本就是拿来取悦的。凭他们的身份,竟想着高门大户的公子能纳其进门,本就是一场灾难了。

    那些被他玩弄后的人,都如何了?

    有一个似乎是投河,死了。

    白风又去了南竹馆。这次他比那天还要狼狈。

    “我是真心的,我没有骗你。”

    “谢虚,我是认真的啊,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玩笑把戏……”

    “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喊得连那些护卫们都面面相觑,看似好似发了疯般的白公子。

    “是不是我死了赎罪,你才能相信我?”

    白风似失了魂,痴怔怔地说出这句话。随即满身狼狈酒气,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待他走后,谢虚才从紧掩的阁楼中出来。看着白风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地道:“请卫护卫差人,去请白家的人马来,跟着白少爷。”

    就白风这个狗脾气,白家奴仆早被有意甩掉,也不敢近跟着。

    谢虚交代完,便也将这件事抛下了。

    他最近睡得不大好。

    近来总有人在南竹馆中来回出入,谢虚发现他们只进秋先生的房,而且秋先生与他们商讨半夜,呼吸平静,似是友人。

    谢虚决定如果下次他们再来,便去建议一下秋先生,门不需要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今日,近天亮时分,那群人又来了。

    “齐侠客死了。”

    只这一句话,谢虚原本躺着,突然睁开了眼。

    齐侠客是迄今世上,最为百姓称道,世人景仰,朝廷敬重的侠客。这世上还有许多比他武功更好的武林人士,却没一个如他那般心存善意宽厚。

    可好人总是不长命的。

    有人似乎低低啜泣起来,便连秋池水的声音,也打着颤。

    “齐侠客不是有个孩子吗?”

    “孩子呢?”

    “应当,才七八岁吧,可能也……”

    谢虚闭上了眼。

    无论如何,那个孩子都活了下来,成了融雪城的继任人。

    第202章 天下第一(二十)

    第二日,秦水城中的人们才知晓出了大事。

    白府那么些仆役护卫跟着拦着,也不知那白家公子怎么就异常决绝地跳了秦水城河。也好在的确是有那么多人跟着,才将白风从冰凉的河水中捞了出来。

    据说当时白风已是面色惨白,衣裳被浸得黏在胸膛上,微微起伏着,尚且存了一口气在。

    白家震怒,那天负责伺候白风的仆役都罚俸挨板子,一个个都几乎要被打去半条命。不过他们却还都十分庆幸——白风少爷若是真丢了性命,只怕他们也要跟着陪葬。

    没人知道,白风为何突然间便想不开了。倒是有亲近的人知晓他和南竹馆的公子有一段,白风也是从南竹馆出来后生事的,但白风那点假意用情至深的恶劣性情他们也清楚得很,无人会觉得白风会为了个小倌要死要活。

    索性等人醒了再问。

    白风害着高热,在床榻上躺了半月有余,人竟也救回来了。也没被高热熬坏了脑子,只是有些记不清事,心性纯稚不少,如同回到了少年时期。也不再往那些红粉窟中游走,每日念书写字,像将那些白家人耻于言说的习性都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