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现下军务紧急,各管奇、率队纷纷催促自己隶下的兵员全数赶来海阳。

    又因海阳在越南国内属于大省,海阳总督有权兼管附近的广安省,故此范富庶又征调广安省的兵力前来海阳,准备合兵一处,一举铲平柳字营。

    平时一年只能打六发子弹的越南士兵,现在就看到成桶成桶的火药从仓库里搬出来,然后分发给各个部队,他们打赌,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火药。

    无数的刀枪,还有许多新制的鸟枪,甚至还有极少量库存的西洋进口犀利火器,也趁着这个机会补充给了各奇各队,听上官的语气,这些武器事后还是要收回去的。

    更让他们长见识的是各式各样的大炮,据说其中还有西山伪朝之前就有的旧炮,都是些极得力的火器。

    他们还看到了无数功勋卓著的旗帜,这些旗帜因为历史太久远,以致于有些残破了,但是许多老兵油子能看出其中甚至有圣祖荡平西山时就存在的旗帜。

    自打李维业攻破河内,冯子材与黑旗军联手击败黄旗军之后,处在法国人保护下的海阳就很少有这样大规模的军事集结。

    东南西北的兵马都在源源不断地赶来了,等到集结完毕,就可以收拾柳字营了。

    司马泰皱起了眉头,他还要确认一遍:“真有那许多越国官兵要来进犯我柳字营?”

    换了个别人,一听这消息就知道势不可为,早就转身走了,可是司马泰这人一向爱惜羽毛,最好虚名,他刚入了柳字营,却因为大队官军来犯转身走人,那旁人会怎么看他。

    “据说要调一万兵来犯你们柳字营!”

    这怎么办?

    司马泰这可犯难了,柳字营的实力可是摆在那里的。

    真正能上阵的男人,还不到一百人,人家可是一万官兵了,一人吐个口水,都给把柳字营给淹了。

    没错,柳字营装备不坏,有二十枝后膛洋枪,可是一万人啊!二十枝后膛枪能发挥多大的作用,这真是天知道了。

    这个问题无解了。

    “那越国官兵什么时候前来进犯?”

    “现在海阳城内已经有将近三千官兵,后继诸奇诸队,源源不绝,待得诸队齐至,就要进犯你们柳字营!”

    他虽然有个好虚名的毛病,可这名气也是足够响亮的,到哪都有朋友,即使没朋友,报出他司马泰的名字,人家也要称呼一声“义士”,客气几句。

    何况现在他这个斥候小分队,装备可华丽到渣,才六个人就装备了一只斯宾塞,一只雷明顿外加一只米尼式,便是遇上一队官军都不怕。

    侦察得很顺利,在海阳,他有天地会的老朋友,当即就替柳宇把城内城外的情形都查探清楚了:“你们早做准备!真不行就退到琼山、高平去!反正你们最近太风光,总得避避风头!”

    说完这话,天地会的那个蔡头目又说道:“遇上你正好,这个你也正好收着!有个洋人传教士阮有明,让我们给你们递信,收下吧!”

    当时外国人对南洋天地会了解不深,初次接触之后,多认为天地会实为共济会在东方的一个分支,不过有了这么一层误会之后,关系倒显得亲近许多,有时候也会利用天地会来办事。

    司马泰收下书信,恭手道:“蔡兄高义,司马泰感激不尽!”

    蔡头目答道:“无须多礼,以后还等司马兄多多照应!”

    老营。

    高脚屋内的气氛显得十分凝重。

    参加会议的,正是柳宇身边的几个亲信,随他一起回老营的几个人。

    一开始,大家就被这一万的数字所震惊了。

    这当真杀鸡用牛刀,对付区区百人之众,海阳总督竟在洋人的压力之下,动用了一万军力进剿。

    柳宇沉吟了一会,继续问道:“还真是被我不幸料中!那批洋人必是不肯善罢甘休!”

    司马泰又道:“这次去海阳,天地会的朋友转来洋人教士的书信一封,请统领参阅。”

    江凝雪在旁边插嘴道:“洋人教士?他们必是不怀好意。”

    柳宇却很沉着,他从司马泰手里拿过了书信,细细地阅读起来。

    他初时尚稳重,看得数行竟是眉毛上挑,不多时已经是死死地抓住了书信,到了最后,竟是把书信往桌上奋力一掷:“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第十三章 抉择!下!

    凝雪看到柳宇怒暴得都能看到手上的青筋了,便消消地在桌底下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而司马泰则正声询问道:“统领,怎么回事?”

    “自己看!”

    “属下识的字不多。”

    别说是司马泰,整个柳字营能识文断字的人都不多,这一屋人,倒有一大半是不识字的。

    柳宇上辈子为了研究晚清史,就能读石印本的《钦定平定捻匪方略》,这封信通读不成问题,即使看到不能读的,合着偏旁蒙着读就是。

    “罪恶的柳家匪帮:自尔等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多次袭击主之信徒,攻击独立的越南政府,严重危及了法兰西的利益,未日已到,现在法越合兵,派大兵一万前来剿办……”

    “……尔等死期已至,死后必入地狱,海阳为法兰西保护之地,主之荣耀笼罩之地,已无尔等容身之地……”

    “……纵尔等望风逃遁,但法兰西之荣誉,显耀四海八荒,必远而诛……”

    “……唯一生机,在于尔等解除武装自缚而来,向主请罪……”

    全文显然是由阮有父神父口授,再由精通汉文的教众转写汉文,用典不少,最后阮有明神父还加重语气:“海阳和安南都是主与法兰西的天授领地,尔等纵便滚出此地,亦难逃天诛!”

    柳随云为人尚属沉稳:“他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即使我们退出海阳去,他也想尽办法追杀!”

    司马泰呸得一声:“想得美,咱们先退一退,到琼山、高平去避一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有二十杆洋枪在手,天下何处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