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火气很大:“叶成林不死,实是国朝大害,你们给我说说,你们是怎么个忠君报国之心,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这话说得重了些,可吴赞襄这些一方大员也不敢与这个阴冷的皇族顶着干,只是说道:“赶紧让刘二杀了叶成林。”

    “还有,把叶成林的老营围起来,黑旗军不打,我们去打!”

    正说着,却有人带着一身雨前来急报:“诸位大人,我带来了统督大人的命令。”

    打开文书一看,尊室允平大喜望外:“统督大人的命令,将叶成林就地正法,我这就去找刘二,看他们怎么办!纵放叶成林,这个罪责他担不起!”

    说着,他就喜冲冲叫道:“都跟我来。”

    一片风雨声,山顶上甚是寂静,直到叶成林和杨著恩一同登上山顶,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寂静。

    在他们眼前的那一块平整好的土地上,沈胜和邓世昌少数几个人正在那里观望着柳宇的训话。

    这块土地原是块平坦的山地,现在细柳营费了好几天功夫将上面的作物铲除,又运上来许多车细砂、石渣将其平整成平地。

    一百四十名士兵,排成了十列纵队,一排一排地站在雨水下,纹丝不动。

    柳宇并不知道,这场原本只有五六个观众的阅兵又多了两个观众。

    他正对着打过来的雨水,大声说道:“细柳营的军官们,细柳营的士兵们,我们又完成了一项辉煌的业绩!我为我自己骄傲,我为我们这个团体骄傲!”

    他摘下了帽子,在那里挥动着:“多说一句,请记住邓哨长,我们这次阅兵即便只有他一个人来看,也值得在历史下记上一笔。”

    “因为邓世昌这个名字,必定名垂千古,万世流芳!”

    邓世昌显然很喜欢柳宇这句话,就象喝了姜汤一样,站在那里仔仔细细地看着他们的队形,甚至连杨著恩和叶成林都没来得及行礼:“两位来得正好,还没正式开始了。”

    士兵们在雨中高昂着头,他们军姿如山,如海。

    叶成林侧着身子避开迎面的雨,觉得自己这身老骨头都要被这雨水浇碎了,却看到这只百多人的队伍仍是纹丝不动。

    他们齐齐整整,恭恭敬敬地听着柳宇的命令,这浇下来的雨水仿佛完全不存在一般。

    叶成林想起自己那些散漫的老兵油子,就叹了一口气。

    雨很大,视线很差,但是他看得出,这支队伍都象同一个人一般,大雨没有改变任何东西,这样的军姿与军容,实在是自己那个队伍没办法比的。

    这支部队都穿着统一制式的军装,扛着十洲没有的后门枪,但是他眼中,却只有这泰山压顶一般的军姿。

    “叶成林走了?去看细柳营的阅兵?”现在刘永福也乱了阵脚:“胡闹,细柳营怎么可能在这个破天气阅兵,还有,他什么时候走的?”

    他正头痛的时候,那边尊室允平已经拿着黄佐炎的命令上门来兴师问罪了:“刘提督,你纵放叶成林这国朝罪人,该当何罪!”

    他得意洋洋,甚至连带水的衣角都没来得及处理:“这是统督大人的命令,你要违抗统督大人的命令吗?”

    刘永福倒是知道些越南官府的规矩,当即静下心来:“叶成林尚在我营中,他去看细柳营操阅了,等操阅一毕,我便把他带过来,不过这真是统督大人的命令?”

    “从兴化快马送来的命令!”尊室允平越发张扬了:“你敢违抗不成。”

    到了现在,刘永福也只有一个拖字:“待我看看。”

    他慢条斯理地看完了黄佐炎的手书,又同尊室允平打起了太极:“我知道这是统督大人的命令!”

    “我知道有些事情我知道,我知道有些事情统督大人知道,我知道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我也知道有些事情统督大人不知道,我更知道有些我知道的事情,统督大人不知道,我当然也知道有些事情统督大人知道,我不知道……”

    他就是厚着脸皮和尊室允平磨起豆腐来,任由尊室允平暴跳如雷,他仍是一副推手:“我们继续……”

    尊室允平只能勃然怒道:“立即将叶成林正法,不然一切责任由你负责!”

    正说着,那边外面又是一个浑身是雨水的信使来报:“两位大人,统督大人的命令!”

    刘永福的颜色变了。

    十洲叶成林老营。

    现在整个老营都充满了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时不时有人叫道:“看好家门,准备借着这暴雨突出来!”

    “老大的命令,大家要看好家门,没了他消息,就立即突出去。”

    “老大说了,准备好替他报仇。”

    这样的连续雨天,无论是黑旗军、越军还是叶成林的这些部下,都没有法子作战,正是突围的大好时候。只要得不到叶成林的消息,他们就要突出去,和这些黑旗军、越南军厮杀得你死我活。

    此刻的叶成林,却连斗笠都放下了,直瞪着这支队伍在雨中的阅兵。

    那个少年管带真是锐气十足,他指挥的这支细柳营真强啊。

    他看到柳宇亲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把头抬得高高,根本不在意那打入眼睛的豆大雨珠:“细柳营,跟我来!”

    他从来没看到这样熟练而壮观的队列,他的心在擅抖着,他听到了柳宇的命令:“齐步走!”

    这是第六道命令了。

    “正法叶成林!”尊室允平的得意与愤怒都爆发到顶点了。

    “我知道。统督大人对我与黑旗军有大恩。”

    刘永福觉得入越后十分艰难的又一个选择就在眼前了。

    “我拒绝!”

    他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就披上斗笠蓑衣,朝外走去:“叶成林在哪里,带我去找他,我护着他!”

    尊室允平愤怒地拿着黄佐炎的手书跟上去了,最后提醒他:“这是统督大人的命令啊……”

    刘永福已经夺走了黄佐炎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