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不起的阿斗!”柳宇很直截了当地说道:“君是亡国之君,臣是亡国之臣!”

    “说得好!”唐景崧喝了一口茶,取下顶戴,然后对着柳宇说道:“柳统带,可有心做一做南国的一字并肩王?”

    柳宇多看了他一眼,心中犯了嘀咕,却是说道:“没甚兴致。”

    他不由多说了一句:“宁为中华把总,不为南国提镇。”

    这是刘永福说过的话,何况这一字并肩王只是戏文才有的职位,现实是不可能存在的,柳宇对于越南的一字并肩王完全没有兴趣。

    唐景崧却是很稳当地说道:“没错,做越王的一字并肩王,没甚意思,可是柳统带,如果渊亭做越南国主,你当一字并肩王,是不是极为畅快?”

    柳宇再怎么老成,也被唐景崧的想法给吓呆了,好一个狂生啊!

    他以前曾经读过论文,论文的内容就是和唐景崧有关,说是唐景崧入越之后立即劝说刘永福取越南而代之,这件事记在他写成的请缨日记当中,但是论文却认为唐景崧的请缨日记一书是日后追记,此事并非事实。

    但是柳宇却明白了,这个唐景崧确实是胆大包天,确实有点陈汤的风范,光凭着这份胆略,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多见了。

    他也不得不郑重考虑了下唐景崧提出的意见。

    事实,柳宇的目标很明确,那便是回国,他根本不愿意在越南这个小地方呆多久,但是不能回国,完全是客观条件限制,而是没打败法人,也没有办法回国。

    唐景崧却说道:“越南既然是扶不起的阿斗,那便换一个国王就是!我看永福虽然出身草莽,但是确是盖世英雄人物,他如果登基称王,自然还要依赖你们这些老弟兄了!”

    只可惜在这瞬间,柳宇已经想清楚了,这件事不可行。对于越南政府,他已有一套方案,还是用计划中的办法。

    阮朝开国七十年,在越南折腾得天怨人怒,但毕竟有很深的根基,想将其连根拔起绝非易事,何况现在还有法国人入寇的因素。

    他笑着问道:“永福的意思怎么样?”

    一说到这,唐景崧就有些泄气了:“南国既失其鹿,我自可取而代之,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黑旗诸营一齐发难,北圻即为我有,到时候你们请旨内附,那是不世伟绩啊,只是永福说越王多年恩泽,不愿背之。”

    柳宇却在心中不同意唐景崧的看法,这种办法早四十年绝对没问题,但是现在却是下下之策,这等于两线开战,一手和越南交兵,一手与法国交战。

    一个法国都很难应付过来,何况再加上一个越南,虽然柳宇也承认,越南军队就是一群豆腐渣,但问题在于,收拾豆腐渣也是浪一番心力的。

    特别是这些豆腐渣数量极多,而且打败他们一次、二次,甚至十次都没用,他们还是会重建部队再次攻击,一想到这一点,柳宇就决心用自己的法子。

    不过他没有回绝唐景崧:“既然永福不愿意,我又何必做恶人,不过唐大人此策,确实是上上之策,不知道还有中策没有?”

    唐景崧一听这话,心中很甜,他说道:“中策?暂时还没有想好,这山西城内外部队都是细柳营的队伍吧?”

    柳宇点点头:“对,都是这几年经营的部队,在北圻算得上劲旅。”

    唐景崧现在清楚,在黑旗军当中实力最强装备最好的部队是柳宇的细柳营系统,其次是黄守忠的前营。

    刘永福虽然是统领全军,但是算起他的嫡系部队,却不如柳宇和黄守忠,因此他拒不就王位,未必没有这种考虑。

    想要做越南国王,那自然需要强大的实力,可是在黑旗军当中,却是旁枝的力量更强,既然这样,那他自然不肯出头了。

    他又看了柳宇,突然冒出一句话来:“柳统带,可有意越南国主?”

    他想清楚了,柳宇今年才十七八岁,年轻最轻,潜力无限,他做越南国王的机会,自然应当比刘永福要大。

    虽然说刘永福名义上是黑旗军的最高统帅,可是有了他的支持,柳宇肯定能上位,现在就看柳宇有没有这个勇气了:“永福深受南国恩泽,柳统带却没有这个顾忌啊!”

    第九十四章 赖债式大采购

    这个问题是如此重要,甚至柳宇的内心都在回响着这样的欲望:“成为一个国王似乎也不错!”

    唐景崧还在等待着他的回答,可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

    他随手抓起一把山茶叶,都是本地土产的茶叶,算不上什么好茶,可这一刻柳宇却有一种从容的气度。

    他把碎茶叶扔到自己的茶杯,那也不算什么上品,就是一个普通瓷杯,只是当他顺手提起茶壶的瞬间,唐景崧却觉得这个少年身上确实有一种非同凡响的英伟气质,偏生又是如此老成,浑然一体,绝非池中之物。

    水还有些烫,但是柳宇却是静下心来,坐在靠椅上闭着眼睛细细地想着,他细细地品着这山间的茶叶,却觉得一种清香沁人浑身。

    唐景崧却有点急了:“柳营官?”

    柳宇从容不迫地品了一口茶,才说了一句:“有些事,只可做,不可说。”

    他这话说得极是含糊,只是唐景崧却一下子振奋起来,他做的这一番事业,也是只可做不可说,如果捅到那些巡抚、总督的耳朵中去,不知道生出多少是非了。

    唐景崧也是品了一口茶,这才说了一句:“不知何时用兵?”

    柳宇却是咪着眼睛,轻松写意:“也让唐大人知晓一声,我细柳一系虽只据北圻三省之地,在中国不过是三县之地,但亦有将士一千八百员名,装备各式后膛快枪一千五百件。”

    现在唐景崧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说旁人提及细柳营,都说是想要说服刘永福,细柳营是避不开的问题。

    昨天见面的时候,刘永福已经把黑旗军的一应表报交与唐景崧一份,因此唐景崧对于黑旗军的实力可以说是了若指掌。

    黑旗军除了细柳营之外,总共有四个营头,两队亲兵,再加上两支防守根据地的部队,合计起来是两千六百名,装备后膛枪七百杆,至于细柳营的实力,始终是柳宇自己才知道的最高机密,所以刘永福只说:“细柳、乌鸦、新锐、工兵四营,兵数约千名,皆备快枪。”

    可是直到唐景崧才知道细柳营竟有一千八百名精兵,而这支精兵的装备是整个黑旗军最好的,给养补充也是全黑旗军最强,更不要说那一千五百件快枪了。

    一想到这,唐景崧就暗自庆幸自己来找柳宇,而不是去找另一个据说实力极强的营官黄守忠:“有细柳诸营扶持,法人指日可破,柳营官可不要误了战机。”

    柳宇同样很清楚,眼下正是最好对付李维业和法国人最好的时机,在历史上黑旗军就是打了一个时间差,在李维业的援军抵达前一周,成功将李维业引蛇出洞,伏击得手。

    唐景崧来到山西,既是历史的偶然,也是历史的必然,即使历史上黑旗军不在五月份主动攻击河内法军,但是法军也会在六月份攻击黑旗军。

    和现在自己所能掌握的主动便是,和历史相比自己可以抢占先机,李维业现在在整个北越地区不过是五六百名法军和三四百名越南步兵组成的部队,而接下去法军将不断往这个战场上添油。

    自己采用的战术就应当是法国人反应过来之前,尽大可能杀伤其有生力量,而柳宇也愿意让唐景崧替自己带话给刘永福:“如果永福不愿意,我们细柳一营愿领兵先出河内,一切脏活累活,都交给我们干便是,胜了,算在他刘永福的份上,败了我一力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