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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同样的炎热之下,刘永福正轻松地与唐景崧谈话。

    虽然不再是黑旗军的最高指挥官,但是他在黑旗军的地位不降反升,毕竟他六个步营的实力不是空摆着。

    他抓起茶杯,就随意饮了一大口,然后对唐景崧介绍道:“这就是连美,武炜营的营长。”

    唐景崧微笑道:“便是在四柱庙大破法军的那位连营长?”

    连美在黑旗军的营官算得上年轻,只有三十出头,精明强干,他朝着唐景崧说道:“便是属下。”

    前几日,他奉刘永福的命令在四柱庙构筑了秘密炮台,刚一建好就见有法军两艘炮舰前来,当即枪炮齐放,将一舰击成重伤,首奏奇功,这是他甚得意的一件事。

    刘永福继续介绍道:“连营官跟随我多年,忠实可靠,能堪大用,以后还望唐大人多加照料。”

    “那是自然!”唐景崧笑得特别自然:“听说连营长这次要历练一番?”

    连美的武炜营,前身是刘永福的两队亲兵,现在招募了部分亲兵,编成了一个三连制的步营,人数约有三百五十名,但是武器很不坏,几乎全部都是快枪,还有两门小迫击炮。

    这也是刘永福辛苦经营的营头,连美本来就是他的亲兵管带,最信任的人之一:“这一次我已经同柳统领说了,由他们武炜营镇守四柱庙。”

    四柱庙是怀德最关健的要点之一,用一个新营头来镇守四柱庙,正是刘永福要打的第一张好牌。

    他对连美很放心,这个营长德才兼备,是个极难得的人才,有这么一营步兵镇守四柱庙,自然能让大家刮目相看。

    在黑旗军,虽然各个分枝都在比拼着实力与本钱,但是真正比拼的还是战斗力,刘永福可是鼓足了劲头,一定要让武炜营打上一个翻身仗。

    “四柱庙交给了武炜营的手里,我就放心了!”刘永福笑着又牛饮了口茶水:“波滑纵来万人,四柱庙始终不动。”

    唐景崧喝茶的姿式很风雅,多少年的京官下来,再暴烈的性子都磨平了,他静静地听着刘永福替连美造势,心底却有些波澜。

    出于他的意料之外,他并没有进入黑旗军的最高议事会,他事后因此这件事变得愤怒异常,但是在愤怒之后,他还是不得不承认了这个冷酷的现实。

    他,唐景崧,一名候补吏部主事,尚未掌握黑旗军的最高指挥权,但是他坚信,只要自己努力,这支黑旗军会成就自己的一番功业。

    现在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唐景崧看了一眼精明干练的连美:“听说刘将军还要新立三营?”

    刘永福笑咪咪地说道:“是啊,要立三个大营,柳统领那边已经允诺赞助一百把快枪,至于人员,胡昆山已经答应带三百人过来了。”

    胡昆山是广东人,也是越南政府的一支雇佣兵,他的三百名部下都是两广子弟,战斗力不强,但是比越军强上一大截,因此在历史上多次替越南人承担守城的任务。

    但是作为一支雇佣兵,胡昆山的三百名子弟兵一向要求越南人按实额发饷,不拖欠军饷,越南人根本办不到这一点,因此现在刘永福和他可谓是一拍即合。

    “我和柳统领说过了,这三个营头先不急着上战场,到红河诸省去宣抚一番,锻炼锻炼战斗力。”

    有些关健性的问题,柳宇并没有告诉叶孟言,要知道,全取红河上游是最高议事会的决策,叶孟言只是其中对付越南人的棋子而言。

    这件事将全权由柳宇来主持,也需要作为上国使者的唐景崧从中协助,只是唐景崧却闻到了另一种意味:“三个营,一百把快枪,不够吧?”

    刘永福笑得很坦然:“对付南人,一百把快枪足够了。”

    “可是他们终究是要上战场的。”唐景崧并不喜欢黑旗军完全服从于一个人的意志:“他们是要法国人打的,三个营头啊。”

    刘永福仍是笑咪咪地:“那就要靠大人和徐巡抚的恩德了。”

    “徐延旭?”唐景崧明白了。

    这个看起来农民一样的刘永福,有着不同凡响的雄心壮志,他到现在还没有放弃。

    没错!是徐延旭!唐景崧只觉得眼前完全一亮。入越以后,他居然忘记了,他背后站着是强大无比的天朝!

    在同治中兴之后,任何一个中国官员都会犯上一点高估自己的错误,唐景崧亦同:“徐巡抚一向是赞成援助黑旗军的,只是连我都没进入议事会,他总是有些放心不下。”

    刘永福坐下茶杯,侃侃而谈:“对这件事,我们都是赞同的,只是程序上还有小问题。”

    他继续说道:“现在饷械两缺,正急待支援,还望徐巡抚是支持我些火器军饷,只要有火器军饷,一切皆有把握。”

    他又指了指连美:“如果能出兵支援下连营长,那更是美事一番了。”

    唐景崧清楚得知道了刘永福的野心。

    柳宇为什么上位?还是凭借他枪多炮多人多,刘永福改变不了这一切,但是大清朝的支援可以改变这个局面。

    几百杆快枪,几千两军饷在大清朝算不了什么,但是在黑旗军内部却能改变实力对比了,他期待着徐延旭的支持。

    他的殷切,唐景崧似乎没有放在眼中,他还在碎碎念:“我同徐巡抚虽有些旧谊,却不相熟啊,这事难办啊。”

    刘永福思索了好一会,才终于说出了准备好的话:“如蒙天朝上国援手,我愿率黑旗军内附……”

    ……

    同样灼热的太阳下,黄佐炎却是感到一种无奈。

    “允平,夏日将去,秋风将来啊!”作为北圻第一人,他已经感到一切都是如此无奈:“国家又临多事之秋了。”

    他身侧的尊室允平却是很从容地说道:“国家既然多事,正是大人力挽狂澜之际。”

    黄佐炎却是摇头:“我准备走了。”

    尊室允平的从容在这个瞬间被打破了:“大人?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

    黄佐炎长叹了一声:“陛下已经骈天了,等北圻的局面稍稍稳定下来,我就去顺化。”

    “东京数百万军民,不可无大人啊!”尊室允平这下急了:“大人,您不能抛弃这百万军民啊。”

    他清楚地知道这其中的利害,诚然黄佐炎并非大将之材,文不成武不就,但是作为统督北圻军务,苦心维持着北圻局面数十载,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更要命的是,他这么一走,北圻的局面就不可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