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没有多余的想法:“立即收集弹药,我们的子弹不多了!”

    在刚才的大战之中,他们发射的子弹几乎是达到了步枪的理论极限射速,死在步枪之下的敌人不下二百名,但是这注定是一场消耗子弹极快的战斗。

    虽然每一个士兵身上都携带了一百二十发以上的子弹,但即便是听到枪声赶来的步枪组,他们的步枪子弹也只剩下了三四十发。

    他们顾不得阵地上尸体和血肉,吸呼着硝烟,就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炮兵!炮兵!”

    在几次攻击失利之后,法军的士气并没有低落下来,他们大声调动着炮兵:“把炮兵调上来,把所有的炮弹都打出去,我们不相信我们拿不下一个排阵地!”

    至于被打残的法军士兵,也纷纷自发地合并成新的单位:“冲出去,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如果冲不出去,我们即便不死在这里,也会屈辱地死在黑旗强盗的手里!”

    “向前冲!”

    在法军军官大声的呼喊中,几门四十毫米的山炮开始了他们的呼啸。

    “爱尔明加……”

    与此同时,柳宇也在远方的战场关注战场上的局势,他只能听到一阵阵排山倒海的枪炮声,但是他所有的部队都押了上去,现在他身边的兵力不过是一个警卫连,因此他除了徐徐前进,并没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他不由想到了自己这位对手的名字,这位爱尔明加上校-在历史上他是中校,可是中国近代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

    与这个时空一样,爱尔明加来到越南的时候,所有人都为他欢呼,他是圣西尔军校的第一名,优秀的猎兵营长。

    但是他参加的第一次战斗就是镇南关战役,他在尼格里麾下以几乎弱智的指挥毁掉了整场战役--法军即便不会败,也不会败得如此白痴。

    在尼格里负伤之后,他更是洋相百出,任何一个法国指挥官都会因为他的行动完全无语,他在自己处于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却是对清军小部队的进攻望风而溃。

    一支数百人的清军部队,就能让爱尔明加命令毁掉一切辎重,从琼山一路逃跑上百公里,扔掉了法国人之前经营的一切据点。

    他象这个时空一样,宣称自己因为弹药不足才撤退,然后抛弃了十几万子弹和一整个炮兵连和携带的弹药,至于军饷更是完全丢下了。

    而且他一路溃败,甚至命令把兵站所有的辎重都给扔下了,而且在抛弃辎重的同时,他甚至不敢于将辎重烧毁的勇气。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如果烧毁辎重的话,那引发的火发会让清军发现他们逃跑的意思,为了更方便地逃跑,他把一切都扔给了清军。

    在越南的几位法军指挥官,以孤拔最善战,而李维业、波滑之辈多是蛮勇之夫,尼格里等人虽有建树,但并非大帅之材,但是爱尔明加的指挥官,却是集以上这些法国将领的弱点于一身,他为人暴烈却极度怯战。

    在历史上,远征军司令部和他的上级、下属都企图纠正他不经一战转身就跑的习惯,但是爱尔明加硬生生地顶了回去,在逃跑方面他简直就是一个天才的将领,远征军司令部的每一纸电文都被他驳了回去,但这改变不了他是在逃跑的事实。

    幸亏他面对的清军虽然是苏元春、冯子材这些人率领的部队,但却是不怎么经战,所以法军才能完整地撤出战斗,但是这样的消息传回国内之后,给了费里内阁以致命的一击。

    而在这个时空,爱尔明加比历史上更早登上了舞台,这位法兰西的赵括走到比历史更高的位置,但是熟悉历史的柳宇却清楚,如果放过爱尔明加,那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失误。

    在这个时空之中,爱尔明加表现更为不堪,柳宇的赌注取得了完美的胜利,但是更关健的是怎么收官的问题。

    “我们的部队很英勇!”柳随云站在他的身侧说道:“没想到爱尔明加这么不经打!”

    “向枪声前进,这是我们黑旗军的老传统了!”

    柳宇望着硝烟的战场,双方已经形不成一条完整的战线,互相厮杀在一起,旗帜都混作了一团,士兵要防备四面八方出现的敌人。

    但是柳宇的心情却变得好多了:“没错!没错!我们咬住了他们!”

    “是的,咬住了!”

    柳随云也同样欣喜地发现这一点,虽然不知道这一次战果到底会有多少,但是想必除了山西之战之外,没有一场会战会比今天这次战斗的战果更大。

    “我们可以收获胜利!”

    “我们……我们……”

    爱尔明加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我们需要更多的勇气!”

    但是他的脑海已经乱成了一团粥,他感觉到自己需要的仅仅是在脑袋上打进一发子弹而已。

    战马嘶鸣着,不受控制地向四处狂奔,几个军士企图拉住战马,却被惊惶的战马拖着向前进:“快!快!快!”

    士兵们已经只能随波逐流地向前进,但是他们自己都不清楚目的地到底在哪里,爱尔明加看看了自己腰间的手枪,终于决心做一个最后的了断。

    他战战兢兢地拔出了手枪,却犹豫地是不是要上子弹,人潮把他和他的司令部向前推去,后卫部队已经完全落入了黑旗军的包围之中,再也没有希望了。

    “我……”

    他甚至不敢看着最前方那炮声轰鸣的地方,黑旗军和法军的前卫在那里展开你死我活的厮杀,但是法军却被压在了那里。

    他打开了左轮手枪的保险,深呼吸。

    “上校!上校!”

    是那个尼格里少将的传令兵:“上校!”

    “是少将的建议吗?到现在这个情况,我可以代为向部队转达!”

    爱尔明加的世界已经崩溃了,但是传令兵却传来最好的消息:“我们的部队已经打开通道了,比塞尔中校的部队和我们联络上了!”

    这是绝望中的福音,已经麻木的爱尔明加猛得催马前进:“我们快前进!”

    只是他又留恋着回头看了一眼,在他的身后是浓烟滚滚,喊杀声阵阵的战场。

    至少有两千五百名士兵失陷在这个战场之中,其中有一整个法国本土营,他们已经被黑旗军咬住了,没有任何突围出来的希望。

    “我们撤!”

    爱尔明加在这个问题还是保持着清楚,自己这些已经被打乱的部队如果想要从黑旗军的合围中突围出来,除非自己转身去救援他们,但是更大的可能是整个部队都失陷在里面。

    当堵住的人流被释放出来,他们的能量是惊人的,成百上千的士兵涌过刚才的旧战场,然后和比塞尔守备的接应部队会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