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他想说的,这次统帅大军的潘鼎新才是没什么能耐的家伙,如果让他来统率大军,说不定早就拿下河内了,何必还在这山窝窝打转。

    一想到这,王德榜就越发有雄心壮志了,规复北宁的首功是他,而接下去再立下几桩奇勋,说不定便是第二个左宗棠了:“这一次进兵太原,我军必可得完胜!”

    他说得如有十成把握:“我若是潘帅,现在必已在河内宴请诸位了……”

    自从军以来,他从来还是没有用过已方饷械有如此完备,那简直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作为第一等的列强,法国人即便是拔出一根毛来,也够这数万大军吃一顿的,何况现在河内危急,为了解河内之围,法国驻华公使、印度支那总督加上广州领事那是不要钱一般地给清政府以无偿性质的贷款。

    左宗棠征西之际,也曾借过几次洋款,但是洋行要价既高,左季高自己又要从指间漏过不少,所以不曾象这次这般银钱如同流水一般花出去。

    到现在为止,整个入越清军的供给几乎都是由法国人供应,每天都从香港运来了成箱的快枪、洋药、军装行李,甚至连军食和军饷都是法国人想办法供应,法国人花在这支军队上的本钱已经不下千万法郎。

    只是对于这样的列强来说,这仅仅是一笔小钱而已,但是现在王德榜就觉得一切皆有把握,不论是在北宁留守的一营法军,还是在太原的数营黑旗军,他都可以轻松解决。

    现在整个清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不受控制地如同蝗虫一般涌向了太原,企图解决当面的任何一支黑旗军。

    “我已经搞清楚了,唐景崧在太原不过是七营兵而已,就只有七营新兵,主力尽在河内,我们解决他们没有任何问题!”

    光他手上有十个营头的嫡系部队,再加上三营收编的桂军作为先锋,还有两营越南义勇负责两侧展开,现在潘鼎新砸在太原这个方面上的营头不下三十个。

    有三十个步营,便是太平天国重生都翻不起什么大浪来,更别提只有区区数营的唐景崧,他纵马狂奔,大声叫道:“封候正当此时!”

    抱着这样的想法不仅仅是王德榜一人,而是整个入越清军,特别是一部清军投入黑旗军之后,虽然经过黑旗军的改造,但这些人始终是游移不定,有奶就是娘,现在听说几十营大兵要来攻打太原,就立即动摇了。

    他们看到在太原附近并没有什么太有战力的营头,恰恰相反,多是新兵,因此他们纷纷想拉着队伍回到清军那去,这短短的数天时间,唐景崧已经连斩了三十多颗人头。

    可是还是有一百多人跑回清军那去了,可黑旗军也不是吃素的,这些降军发现他们只有零零星星的少数人员拉出来,根本连一个完整的排都没拉出来。

    但是这些降军让清军的士气大振,他们以为攻克太原只是反掌观纹一般,但是他并不清楚,现在从河内已经有一个步兵团的队伍带着雄心壮志朝着太原前进。

    他们是第二支赶去增援太原的部队,甚至连法国人的投降仪式都没来得及参加,他们就主动加入到更广泛的战场上去。

    一面战旗显示着他们的荣誉:“细柳第二团!”

    第一百九十七章 女校

    左金,这个后世称为海防的城市,始终是法国在北越的明珠,城内林立的天主教教堂,四处飘扬的三色旗,随处可见的十字架,来来往往的大小军舰,再加上金发碧发的海军军人,都充分地说明了这座城市浓厚的殖民色彩。

    但是现在这座城市却是换了一副模样,仿佛所有的殖民色彩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原本人头涌动的教堂门口都是门可罗雀,至于三色旗和十字架,左金的居民已经第一时间把它们扔到臭水沟去了。

    比起一向欧洲最强的法国军队,这些本地居民却有着天然的敏感,他们甚至可以提前预料一场战斗的胜败,只要看看他们突然逃向哪个方向就知道了。

    而比这些土著人稍逊一筹就是那些被称为“越南通”的法国传教士,他们这一刻惊惶不定,却做着最后的谋划。

    阮有明在一张表格上一一圈出几个名字来,他旁边的一个神父以悲伤的语气说道:“上帝啊……法兰西的三色旗在这一刻黯然无光……我想我们不可能再回到这块土地了。”

    “不会的。”阮有明咬着牙说道:“我们播种,我们必然收获……我相信主的光辉必然重临这块土地!”

    这样的教难,传教士们曾经承受过几百次,但是只要西方文明凌驾于东方文明之上,他们就必然笑到最后,他们必将用刺刀和炮弹让异教徒觉悟。

    他现在所做的就是怎么样让这美妙的时光更早来临:“我们将会把所有的教区都转入地下,直到他们需要发芽的时候……”

    虽然被花间教屡次摧残过,但是天主教在北越仍然是一个很有实力的教门,其中不乏忠贞教众,只要这些教众潜入地下,继续与新的北越政府对抗,那么新政权将会在不久的将来遇到大麻烦。

    现在阮有明就是筹划着怎么继续潜伏,怎么继续与黑旗军对抗,但是在密室之中却有人发言了:“我必须说明的,我站在法兰西的利益之上不同意阮有明阁下的建议。”

    “克雷格?”阮有明一眼就看到了对方,他甚至有些愤怒地说道:“如果不是你的错误,我们怎么可能输掉这场战争。”

    这位参加密议的克雷格,被认为是一位卓越的银行家,东方汇理银行在远东的第一号人物,向驻扎在越南的法兰西军队提供了巨量的金融支持,被认为是对越战争能维持到现在的最大功臣,巴黎的报章对他表示了最大的赞美。

    但是在北越的每一个人,都清楚着这位克雷格先生的底细,如果不是他向黑旗军疯狂地发放贷款,并允许黑旗军购入大量的军事物资,大局怎么可能糜烂到现在这种程度。

    可是战争爆发以后,这位克雷格不但没到受到任何的惩处,反而步步高升,他用法郎收买了巴黎的记者们,让民众永远忘记了他曾向黑旗军提供数百万贷款的事实――虽然这笔坏账至今仍挂在东方汇理银行的账上。

    阮有明并没有让克雷格有任何惊慌,他的嘴角浮现着一丝笑容:“根据我的消息,现在形势有所改变了,黑旗军已经和清朝军队发生了相当规模的冲突,任何一个军事观察家都很清楚得明白,他们的大规模战争不可避免……”

    阮有明愤怒了:“那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如果这场冲突出现在几个月之前,或许能改变整场战争的命运,但是到现在,他却太晚了!

    在河内坚守的法兰西军队,在持续数个月的抵抗之后,再无法坚持下去了,他们被迫向黑旗军投降了――法兰西军事历史上又一次荣光而无奈的投降。

    整个越南的战场形势都不利于法兰西军队,无论是北越、中越还是南越,尤其是北越方面,在失去海防之后,残存的法军除了困守在海阳、海防一线的残部之后,就只有北宁附近的一个加强营。

    而他们的对手黑旗军是如此强大,甚至在一些观察家的眼中变成了连一个法兰西集团军都无法战胜的存在,任何向越南大规模增兵的建议很快都会在议会被彻底否决。

    而阮有明同样也清楚着黑旗军的强大,这个拥有一百个步兵营的对手不于法国的任何对手,光是先进的速射步枪就达到了五万件上下,能生产大量的轻武器的轻型火炮。

    一个法国步兵师和他们交战,会陷入从林的泥沼之中,一个法国步兵军和他们交战,或许会付出巨大的代价,一个法国集团军派往越南的话?

    阮有明虽然在越南呆了这么多年,但是他骨子里仍然是法国人,一个彻底的法国人:“难道你还让法兰西青年的血白白流淌?你难道还要向黑旗军发放贷款?”

    克雷格的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向黑旗军继续发放贷款?这是个好主意,这也是我想做的!”

    阮有明这才是被他彻底惊吓住了:“你说什么?向黑旗军?你这个卖国贼!”

    一想到他曾经让黑旗军购买了数百万甚至可能是以千万法郎计算的战略物资,其中还有一部分军火,阮有明几乎就要把祭司袍解开,给他一顿好看,但是他还是克制住:“你说什么?你在和魔鬼谈判!”

    “没错!魔鬼能带来最大的利润!”克雷格的脸上越来越沉静了:“我是来通知一声,我希望教会能支持我们的行动!”

    “你疯了!”

    “我疯了!”克雷格象一个圣徒那样说道:“我是站在法兰西的利益之上,我希望教会能中止任何与黑旗军对抗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