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群成群的俘虏被押下去,干部们和老兵在整理战利品,少量较好的火器将成为黑旗军二线部队的装备,而柳宇带来两个整团的全套干部,就在俘虏中挑选着体格健壮而老实可靠的士兵:“有没有自愿加入我们黑旗军的?待遇从优,不克扣军饷,伙食包干……”

    对于这些已经好几个月没看到过军饷是怎么一回事的清军士兵来说,替哪边卖命都是一回事,何况在黑旗军这边似乎还有着更好的待遇。

    一锅锅热腾腾的排骨汤就架在那里,等着这些新兵享用,在接下去的几个星期里,他们将进行着与以前完全不同的训练。

    与对法战争不同,黑旗军在这场战争中能越打越强,充分享用了清军留下来的诸多战利品,他们会对这些清军俘虏进行气节上的教育,给他们讲一讲二百多年来的屈辱与血泪,让他们享受难得的尊严。

    何况在物质条件上,在少了长官的克扣之后,这些俘虏发现加入叛匪的收入反较政府军提高了接近一倍,更不要提崭新的军装了。

    这些俘虏与黑旗军老干部,再加上经过训练的广西、北越新兵混杂在一起,组成了柳宇出征湘鄂坚实的后盾,虽然他们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缺陷,战斗力比起黑旗军老部队来说是不值一提,但是他们当中的许多人,日后却成为这支军队的高级将领。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影响,是黑旗军把这些在湘桂边境的清军残部大部肃清,残存下来小股败军失去了继续成群活动的可能,只能多则三五十人一股,少则一二十人一群流窜山林,在短期之内是对黑旗军的后路形不成威胁。

    ……

    几个穿着号衣的清军士兵提着鸟枪,懒洋洋地看着南方的大山。

    南方的枪林弹雨,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他们关注的问题在于自己又能蒙混过一天了。

    这算是不错的好日子,除了出征那天几百个婆娘娃子哭天喊地,让他们心惊肉跳之外,一切都似乎很不错。

    一次性补发两个月的军饷,军米掺的沙子也没了,菜里也突然见了肉,平时们几个兄弟一起赌赌钱,推推牌九,没事提着枪下地拔两根青菜,弄只鸡回来,再写意不过了。

    他们伸了伸懒腰,然后相互询问道:“要不要来一盘?”

    军纪荡然无存,昔日湘军的锐气在他们身上已经找不出任何影子,他们只是一些要活下去的可怜人而已:“放上几枪就能赶跑黑旗贼了……”

    骰子、牌九就堆在地上,几个老兵玩得不亦乐乎,就连一些年轻的新丁也在跃跃欲试,正当他们玩到兴头的时候,一个老兵突然提起了快枪,大声吼道:“滚出来,老子开枪了!”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都是好兄弟,别开枪!千万别开枪!”

    就在他们不远的地方,突然涌出了一大堆穿着号衣的人,其中不少是挂了彩,相互搀扶着:“好兄弟,我们都是替大清朝卖命的,没死在黑旗贼手里,死在自己手里,最冤枉不过了!”

    “是啊!看在都是替大清朝效力的份上,放我们过去吧!”

    哨兵们已经全部站了起来,赌具丢了一地,他们现在总算是看清楚了,好多一群人,恐怕不下三四百人,全是穿着号衣的清兵。

    只是这些清兵全都是徒手,眼下狼狈不堪,甚至还有不少人缺肢断足,相互搀扶着,更不提其中的彩号了。

    他们叫着:“老兄弟,放我们过去,我一辈子记你的人情!”

    还有彩号在地上打滚:“痛死我了,我回去也是个废人了!几位,看在都是吃皇粮的份子,给我一枪吧,给我一枪吧!”

    这些败兵残将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军人气质都找不到,看着他们浑身是泥,衣上带血的模样,守军的心都软了:“你们是从南边那逃回来了?”

    “逃个屁!”一个带头的老军官说道:“黑旗贼真要动手杀咱们,全都光上十回了!这几位兄弟,咱是合字营出来的,三十多年厮杀生涯,从没见过更凶狠的贼人,这一回就求回乡老实种田,不再胡想什么了!”

    他话这么一出口,当即有一个老兵问道:“你是合字营出来的?我也是合字营出来的?你是?老冲,怎么是你啊!”

    故人相见,那是两眼都是泪水:“来来来!快给老冲弄吃的,我们是三十多年的老交情,从曾帅手下就相识了!你这回是失手了?”

    “老兄弟,可怜啊!”那真是一把眼泪一把汗:“兄弟我真是没脸面见你,咱们县里这回出去四十七个,活下来的不到三分之一!”

    他就说起了与黑旗军交战的情况,也说起了被俘之后的情况:“青壮的不是被贼人补入队中,就是成了他们的苦力,咱们这些挂彩,残废的,老弱的,他们给了遣散的票子就让我带队回湖南来了……”

    这些老弱病残,可以说是黑旗军不要的,也是毫无价值的,但是柳宇却把他们派上了用场:“黑旗贼厉害着!咱们三十多年的老交情了,交个底!回家吧,别把这老骨头扔在他乡异地!”

    “黑旗军就这么厉害着?老冲,我也是见过世面的,别唬我!我可是拿过功牌,杀过广西老长毛的!”

    老冲连口气都没喘过来,当即就哭了起来,好一阵子才说道:“你问问这些兄弟就知道了!咱们湖南人实在着!”

    “黑旗贼厉害着,厉害在什么地方,就是器械精锐,每仗就是几千杆后门快枪,子弹打得象雨点一般,连个能站住脚的地方都没有!”

    “没错!我们一个营头,人数虽多,可是比火器,比不过他们一队人,我们一营人冲出去和他们一队人接阵,结果才冲了百来步,全营就只剩下两成人了!”

    “他们的洋枪都是后门快枪,射速胜过咱们几十倍,上百倍,而且威力特大,炸子一响,等于是咱们的劈山炮炸下来了!”

    败兵们七嘴八舌地说开了:“没错,我们的洋炮,只能等于是人家的洋枪,不过要说利害,还是人家的快炮可怕!”

    “黑旗贼每战必携大小快炮数百尊,每炮皆等于我们的百磅大炮,只要大炮一响,那可以说是遍地火蛇,象桂林这等名城,直接就让黑旗贼用炮轰平了城墙!”

    “贼中还有利器,每分钟能放炮数百出,弹如雨下,我们十几个营头,硬生生被这么一门炮给轰跨了!”

    败兵们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消息都说了出来,让这些守兵个个脸色苍白,不敢多说话,最后终于有人嚷了:“老冲,咱们三十多年的老交情,你绝对不会蒙我对不?咱和你一块回家去!”

    “回家去!”

    “打不过,咱们回家就是!”

    第二百零九章 排兵

    “黑旗盗用心实在狠毒,更胜于昔日的长毛……”

    秋风萧瑟,衡阳知府田德明更是觉得天凉好个秋,眼下这局面他根本收拾不过来:“往日长毛蚊聚,也不过虚言兵力而已,如今却是突然涌入这许多彩号败卒,让我如何收拾……”

    太平天国时期,太平军多半取蚊聚之势,出战之前虚张兵力,明明只有二三万人,却是诈言二三十万人,许多战斗力不强的绿营、乡勇一听到这样的大数字,不用太平军动手,自己先崩溃了。

    可是今天的这个黑旗军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手段多着,别的不说,光是遣返过来的伤兵、俘虏就有一千多人,这一千多张嘴就是什么事都不做,都能把衡阳府给吃出一个大洞来。

    更何况这些人对于大清朝来说是毫无用处,看看他们的伤口,看看他们的年纪,就知道他们扛起枪都困难,根本派不上用场,可是黑旗军这一手够狠毒,让田德明不得不在原来就见底的钱粮中拔出很大一部分来填这个无底洞。

    不救济这些人不行啊!这些人好歹是为了大清朝卖力折腾成这样的,任由他们在外面风吹雨打,也不知道会寒了多少忠义之士的心,更何况黑旗军派他们回来,就是想让他们在外面胡说八道的。

    黑旗军往湖南和广东都遣返了过千名的俘虏,这一千多名俘虏到处乱说话,一时间军心不定,特别是一些老油条,一听说黑旗军的厉害之处,就立即带队跑了,老油条一跑,新兵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