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急死人了,让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

    人群里有个冷冷的女声传来:

    “不都说了确定时间了会发广播通知吗?在公共场合撒什么泼?”

    “你说谁撒泼呢?”男人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女生站在人群边缘,戴着一副墨镜,看上去酷酷的。

    “谁撒泼说谁呗。一个大老爷们欺负小姑娘,也不嫌丢人。”

    男人登时怒道:“你哪只眼看见我欺负她了?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动你!”

    女生毫不退缩地嗤笑:“你敢动一下试试?”

    梁树刚在值机柜台给乘客打印完登记牌,听到对面的问询台传来一阵骚乱,里里外外围了一圈人。

    “这位先生不要冲动,我叫机场安保了!”是薛文的声音,嗓音颤抖得不成样,都快带上哭腔了。

    见柜台附近没有别的乘客了,梁树便走到对面查看情况。

    那个撒泼的男人被几个正义路人拉住了,正在奋力挣脱,边挣扎边骂:“你们都给我放开!臭婊子,有种你就在那儿站着别跑!”

    女生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冷漠道:“傻逼东西。”

    男人情绪失控,暴跳如雷,猛地甩开了旁边人的桎梏,正想上前给这女的一点颜色看看,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大力拽到一边。

    “先生,冷静点。”

    男人痛叫一声,龇牙咧嘴地大骂:“我冷静你妈逼!”

    梁树捏了捏手指,冷眼看他,还没开口,男人先倒打一耙:“干什么呢你,想打人啊?你们这投诉电话多少?”说着用力推了梁树一把。

    推搡之间,男人大拇指上的扳指划过梁树下巴,锐利的宝石切面在下颌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没见血。

    男人起初有点慌,却看见梁树微微皱了下眉,并没有还手,料想是刚才的威胁投诉有用,顿时有了底气,瞪着眼想继续上前。

    好在这时机场安保及时出现,将男人拉开了。

    梁树下颌那道伤口刚才明明没有流血,此刻殷红的血却突然从伤口里涌了出来。

    薛文眼尖,第一个看见,惊慌失措地拿着纸巾跑了过来:“哥,”她指了指梁树的下巴,“流血了。”

    梁树接过纸巾胡乱在下巴上擦了擦,垂眸看了眼上面斑驳的血迹,将纸巾团成团攥在手里。

    “我去洗手间处理下。”

    他见薛文仍是苍白着一张脸,便安慰道:“没事儿,不疼,都没感觉,止一下血就好了。”

    人群里有乘客从包里翻出创口贴递给他,梁树接过道了声谢。

    广播里传来航班延误一小时的通知,闹剧至此结束,围在问询台的人群渐渐散了。

    梁树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用纸小心地把下颌的血擦掉,又在伤口处按了一会儿,见不流血了才把纸扔进垃圾桶。

    他想把创口贴贴上,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把创口贴塞进兜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快下班了,马上就能见到喻岭了。

    伤口不严重,但挺明显,贴了创口贴就更明显了。

    梁树拉了拉衬衫领子,试图遮一下,但完全遮不住。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其实也算不上狼狈,但就是不想让喻岭看到他这个样子。

    薛文为表感谢,下了班说什么也要请梁树吃饭。

    梁树推辞说回家有事。

    眼见小姑娘眼睛里开始泛泪花,梁树没辙了,只好答应:“行行行,不过要等我一会儿,我下了班还有点事儿。”

    薛文平时和梁树仅限于点头之交,大概是为了避免尴尬,又叫上了一个关系不错的女同事。

    梁树和她也挺熟,她是女同事里的大姐大,为人雷厉风行,做事也稳妥,大家都叫她“琳姐”。

    梁树和正在开车的女人打了招呼:“琳姐,婚礼定在什么时候啊?”

    “下个月,过两天就发请柬。”

    他们去的是一家在网上评分很高的特色餐厅,正值饭点,里面几乎坐满了,外面还坐着很多排队等叫号的人,好在薛文提前订好了包厢。

    两个同事都是高挑漂亮的美女,再加上和她们走在一起丝毫不逊色的梁树,一走进餐厅就受到不少注目。

    琳姐今天在贵宾厅,没和他们在一个地方值班,但刚才在车里也听薛文讲了下午发生的事。

    她作为两人工作上的前辈,提点道:

    “梁树,你工作这么久了也应该知道,不管乘客有多难缠,都不能跟他们对着来,更不能动手。”

    “嗯,”梁树当然知道这一点,点头道,“我怕他对那个女生动手,就拽了他一下,什么都没干。”

    类似的事他们经历过太多,都明白和乘客起冲突是大忌,严重违反岗位服务条例,对方一个投诉电话就可能会让你失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