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岭偏了偏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不做。”

    “干吗啊?”梁树歪着头,顺势倒在喻岭身上,很受打击的样子。

    然而放在喻岭脖子上的手却没有挪开,反而一路往前游弋,他撇了撇嘴:“又在生气吗?”

    “没有。”

    “你又这样!”梁树手指微微收紧,气得想掐他,“再说你没生气!”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吗?”梁树抬手挡住屏幕,迫使喻岭只能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想总是自己猜来猜去的,我们就不能好好沟通一下吗?长嘴是用来交流的。”

    “你不是知道为什么吗?”喻岭无奈地停了手里的动作,“就是你想的那样。”

    喻岭是个比较难沟通的人,并非是平时交流有阻碍,主要是,他压根就不想跟你交流。

    梁树认为,两人的主要矛盾就在于缺乏沟通,只要喻岭稍微积极一点点,问题就很好解决。而现在,他能亲口承认自己生气,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我也和你说过了呀,”梁树也放缓了语气,慢慢向喻岭道明缘由,“我之前因为出柜和家里人闹得很僵,高中都没念完就出来打工了。”

    “他们都更喜欢我弟弟,我高中的时候想当飞行员,他们都觉得我异想天开,但我通过了招飞复选,离梦想只差一步,最后也因为出柜没能继续……”

    他说着说着陷入了沉默。

    “所以,就因为出柜,你没有念完高中,也没有走完招飞程序。”喻岭语气淡漠地复述他刚才的话。

    “嗯,现在想想那时候是挺冲动的。”

    忍忍不行吗?熬过招飞不行吗?熬过毕业不行吗?梁树偶尔会问自己。

    初来这座城市,处处不顺时,也曾无数次后悔过当初的冲动,但遇到喻岭之后,就很少再刻意去想这件事了,他现在觉得,这也许就是命运吧,他注定只是个做梦的人。

    但命运让他遇见了喻岭,漫长无聊的一生也就没有那么糟了。

    “的确冲动,”喻岭顿了一下,“但并不全是你的错,那个时候的你也没有办法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这话听起来像别扭的安慰,但还不如不安慰的好。

    “确实,”梁树怅然片刻,笑着摇头,“反正我学习不好,念不念书都那样,而且招飞标准那么严格,可能我在定选的时候会被刷下来,和现在的生活也差不了太多。”

    “而且你不知道,在那个家里有多窒息。”梁树继续讲。

    他那时候真的生出过杀了梁来金,他们之间必须得死一个才能解脱的想法。

    他早就走出了过去的泥沼,但那种陷入泥沼般的窒息感却还是如影随形。

    “他们刚来的那天,我和他吵了一次架,你知道我妈对我说什么吗?她说,我的脾气真是随了我爸。”

    “我当时听到真的很崩溃,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就是他,结果在我妈眼里……我竟然和他没什么两样。”

    “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以前总觉得很不自由,在家里的每一天都像在坐牢,现在呢,虽然也会遇到不开心的事,但还是觉得,长大真好,我一点也不想回到过去了。”

    喻岭把他拉进了自己怀里,吻了吻他的鼻尖。

    “你很好,现在的你,没有变成他那样的人,也不会变成他那样的人,”他接着说,“你永远是你自己。”

    “那你会觉得我脾气差吗?”梁树双手抱着喻岭的腰,抬头问他。

    “不会啊,”喻岭又吻上他有点湿润的眼睫,“我觉得你脾气比我好。”

    梁树的耳朵贴在喻岭胸口,听着他起伏的心跳声,此刻两人的呼吸频率几近一致。

    喻岭半是安慰半是敷衍的话对他来说很有作用,让他的心奇迹般地平静了许多。

    喻岭的神色也不复刚才的冷淡,没赶自己出去,还破天荒地让自己坐在他的大腿上。

    看来本次谈心相当成功。

    “我以后有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如果有让你不开心的地方,你要记得说哦。”

    “嗯。”喻岭的心思已经不在谈心上了。

    “坐上面。”他抱着梁树起身,扫开桌面上的东西,让他坐在上面,“压得我腿都麻了。”

    “……”梁树双手改为勾着他的脖子,无语道:“我说的话,你是不是根本没认真听?”

    他清楚地知道,他说的话,喻岭大部分时候都没有在认真听,或许在喻岭看来,那些话都是琐碎又无聊的。

    以前每次讲给他听的时候,即使得到的是敷衍的回应,但梁树的内心仍是满足的。

    但现在却不满足于此。

    梁树发现,他想要的比以前多了。

    他想多了解喻岭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