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吃饭了。”

    “梁来金呢?”

    段慧娟不答。

    梁来金在这里的时候,总会削个苹果剥个香蕉,段慧娟术后没胃口是吃不下这些的,梁树买来的水果牛奶甚至营养品,大部分都进了梁来金的肚子。

    而今天垃圾桶里什么都没有。

    “他一天都没来医院?”梁树难以置信道。

    不用想,要么是出去闲逛,要么是找地方喝酒去了,反正不会干正事。

    “小树,”段慧娟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

    都这样了,她竟然还试图缓和他们两个的关系。

    梁树不留丝毫余地地拒绝:“不打。”

    段慧娟对此也无可奈何,长叹了一口气。

    梁树黑着脸拉来椅子坐下,打算等护工回来就走。

    段慧娟自打生了病之后话就变得特别多,总在梁树来的时候念叨那些老生常谈的东西,梁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却也只能一脸漠然地听着,不做任何反驳。

    “父母就算再怎么不对,最起码对你有生养之恩,做人不能忘本。”

    “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能一直这样耗着,以后总归还是要找个姑娘成家的。”

    “亲人才是最重要的,旁人都比不了,梁林这孩子懂事,上大学以来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你作为哥哥多少也得帮衬一下……”

    梁树越听越来气,但只能强忍着不发作。

    他不明白到底怎样才能还清生养之恩,像哪吒一样剔骨还父吗?

    他也并不是很需要这样的亲人。

    段慧娟后来又说了些什么,梁树没听清。

    浑浑噩噩地走出病房,听到窗外的雨声,梁树这才清醒了些,原来外面在下雨,什么时候下的,他竟浑然不觉。

    走到住院部大门口,风迎面吹到脸上,带着凉意和一股淡淡的雨腥气,好像还夹杂着医院里消毒液的味道。

    还好雨下得不算大。梁树正要掏出手机打车,余光一瞥,忽然瞥见一顶深绿色的伞。

    撑伞的人穿着一件熟悉的灰色风衣,站在不远处的花坛边,左手撑伞,另一只手里夹着烟,指尖一点猩红的光。

    看不到他的脸,雨水将视线切割,连身影都是模糊的。

    梁树呆呆地望着,怀疑自己眼花了。

    雨滴打在深绿伞面上,绽开一朵朵水花,在路灯的映照下闪着昏黄的光。

    那人似有所察,伞面往上抬了抬,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流。

    露出男人的下巴,薄唇,和那双寒潭般的眼睛。

    在幽凉的雨夜里显得更加冷。

    “喻岭!!!”

    梁树几乎是跑着扑到了他身上,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惊喜:“你怎么来了啊?”

    刚才还揣着一肚子火呢,见到喻岭的那一刻就仿佛烟消云散。

    “刚从公司回来,顺路。”

    梁树反应过来:“又加班啊。”

    “嗯。”

    喻岭随手掐灭了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揽着梁树的腰往停车场走。

    “怎么没接电话?”

    “啊……”梁树忙掏出手机,发现已经自动关机了,“我手机没电了!还好你来了,不然我都没办法打车,只能淋着雨走回去。”

    喻岭:“就该让你自己走回去。”

    打开车门,梁树立刻用车里的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

    他看到了喻岭的未接来电,还有工作群里的调班表。

    “救命!明天还要上早班!这个破班我真的一天都不想上了啊啊啊,”梁树撒着娇抱怨,“如果能换个轻松的工作就好了。”

    喻岭握着方向盘,随口道:“那换呗。”

    他说完,觉得好像有点敷衍,侧头看了梁树一眼,补充:“可以考虑一下,我看你也不太喜欢这工作。”

    梁树被他这幅认真的口吻逗笑了:“工作嘛,不都是这样,哪有人会喜欢工作啊。”

    “这工作的确太累了,不喜欢干脆就换吧。”

    梁树回完群里的消息,说:“哪有这么简单。”现在想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并没有那么容易。

    几乎全年无休、昼夜颠倒的工作时间、蛮不讲理的乘客、严苛的管理条例,哪一项都足够令人崩溃。

    梁树偶尔会赖在喻岭怀里抱怨这些烦心事,但却没叫过一句苦。

    “怎么不简单?”喻岭视线看着前方,“当初你辍学都能这么坚决,现在就换个工作而已,怎么不行?”

    梁树冷不丁被戳中痛脚,“那能一样吗?”

    离家的时候一腔孤勇,无牵无挂,现在又不一样,他不像从前一样热血上头,也不再是无牵无挂。

    “我觉得你工作更累,整天全国各地跑,你出差最久的那次,好几个月我俩都见不到一面,比异地恋还异地恋呢,你有想过换工作吗?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