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于是埋头修起东西来,伙计抬头擦汗时,远远看见了一个有点儿熟悉的人影。

    他眯了眯眼去确认,认出来人后,连忙揉了揉眼睛,仿佛自己看错了。

    “师…师傅。”伙计连忙说,“我…好像看见赵东东了。”

    “看见就看见,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李师傅不满道。

    “赵东东没拄拐杖。”伙计用颤抖着声音说:“他真的长出新的腿了!”

    “什么?你莫要说胡话诓我!”李师傅大惊,连忙抬头望去。

    街对面的可不就是赵东东吗,没像往常那样拄着拐儿,而是如常人一般,用两条腿自在地走着!

    长裤下也不是残缺的空管了,而是结实的腿的形状。

    李师傅顿时眼都直了。

    就在这时,一个几岁大的小女孩儿跑出路中间追皮球,有轿车从岔路口拐出来,车主没注意看见她…

    眼看就要撞上,只见赵东东突然迈步跑了起来,一把抱过小女孩儿,带她脱离险境。

    路人们都为赵东东鼓掌,赵东东笑得很阳光,抬头看见李师傅,便快步跑过来,与他打招呼。

    “你的腿…”李师傅实在忍不住惊讶。

    “噢,是钟师傅替我修好的。”赵东东大方得撩起裤管,现出里边铁制的义肢,“我练习了整整一个星期,现在能跑能跳了!”

    李师傅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他没想到,钟氏竟然有这等本事。

    “现在钟氏那边门庭若市,每天都可热闹了。”赵东东说,“他还让等不及、住的远的客人到您这儿…”

    赵东东话到一半,心知说漏了嘴,顿时不太好意思地看着李师傅。

    李师傅自然明白了,没说话,心里生出一种深深的羞愧感,让他几乎抬不起头来。

    他到底是输给了那个年轻人。

    -

    钟氏维修铺内,白淼抱着一束玫瑰花进来。

    “邱煜不在。”钟樾从维修的电视机前抬起头,言简意赅道。

    “他到哪里去了?”白淼问。

    钟樾想了想,实话实说:“他给启蒙学校当体育老师去了。”

    白淼眨了眨眼,点点头道了谢,正要抱着花出去,就和进店的李师傅撞了个正着。

    “啊,白玫瑰小姐!”李师傅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您好,李师傅。”白淼礼貌道。

    “上回弄丢你的剑,实在很不好意思。”李师傅道歉,“那剑铁定很贵重吧,我还在派人给你找,要不…这剑值多少钱,我赔给你。”

    “不用了。”白淼露出一个很甜的笑来,“不见了就算了,可能是剑长腿跑了。”

    “啊这哪儿好意思…”李师傅说。

    两人在门口说了一圈车轱辘话,白淼走掉以后,李师傅才踏进店来。

    看见钟樾的那瞬间,李师傅顿时认出了他来 这是那个徒手把他三轮车扳正的年轻人。

    若是他有这等巧手能工,那实在是不足为奇之事。

    李师傅连忙上前来,虚心拱手道:“钟师傅,久仰大名。”

    “您好。”钟樾冲他点了一下头,未等对方开口,便直接问道:“容我冒昧问一问,刚才你们说的剑,是什么剑?”

    李师傅愣了愣,回道:“那是白玫瑰小姐半个月前,交予我修理的一把古剑。”

    他正想向钟师傅讨教一下如何修剑,便不自觉说得详细了点儿。

    钟樾也是抱着碰运气的心,问道:“那是把怎样的剑,您还记得吗?”

    “血红色的,有这么长。”李师傅比划了一下,“看上去有千年历史了,生满铁锈,剑身上满是划痕…”

    钟樾听见血红色,即刻皱起了眉。

    “啊,剑穗倒是新的。”李师傅说,“剑身看着很残旧了,剑穗却好像是新做的一样。”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

    此时,大宝剑还在无忧无虑地吃香喝辣。

    在他不知道的瞬间,钟师傅悄悄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盯

    第25章 又像是意犹未尽。

    送走李师傅,维修铺内仅剩钟樾一人。

    他拣了几把木凳修理,心里想着李师傅刚才说的话。

    一把锈迹斑斑、满是划痕的赤色古剑。

    这是他和邱煜从未考虑过的方向,他们一直以为,既然朱鹭剑拥有灵力,那剑一定还维持着崭新的模样。

    但事实上,经历过这么多战乱摧残,留存至今的朱鹭剑,也许就只是一把残旧的铁器。

    钟樾深深皱起了眉。

    李师傅嘴里说的剑,真会是朱鹭剑吗。

    不仅如此,他还下意识地将这把剑,与白鹭联系在一起。

    原本他早已不觉白鹭可疑,但剑上伤痕,与白鹭身上的伤痕实在太过相似。

    除此之外,还有李师傅口中那“崭新的剑穗”,前不久,他才刚给白鹭做了一个新剑穗,用来替换那个被撕碎的旧剑穗。

    钟樾的整个思绪都沉浸在寻剑上,一不留神,木凳边缘尖锐的木屑擦过了他的指腹。

    鲜血淌下来时,疼痛感才传来。

    钟樾将木凳放下,身后店门在这时被推开,牵动起挂在门上的铃铛响动。

    白鹭走了进来,今天依然是一身十分低调的平民打扮,手里提了一大袋吃食。

    “哥,我给你买了一品香的…”白鹭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他手上的伤,“你手怎么了?”

    “没什么,被木头刮伤了。”钟樾说。

    白鹭连忙放下东西,挨着他坐下,将他的手拿过去查看。

    “疼吗?”白鹭皱了皱眉,看人出血他还挺害怕的,“这…这要怎么办?”

    “不用管,待会儿就好了。”钟樾以过去的经验判断道。

    伤口上血还没止住,沿着白皙修长的食指往下淌。

    白鹭有点儿慌张地拿着他的手,想起有次白夫人做针线活弄伤手,那时白老爷好像是…

    钟樾眼看着白鹭突然张了嘴,轻轻含吻上了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指被湿润温暖的口腔包裹住,接触到了柔软的唇舌。

    这于他而言是种特别奇妙的感受。

    血的滋味不会好受,但就在白鹭不慎吸食到部分血液时,他便整个人变得复杂了起来。

    身上似乎很热,头也有些儿晕。

    “白鹭?”钟樾见他模样不太对,连忙推了推他。

    白鹭听见他的声音,才反应过来松了口,轻轻用手背擦了擦自己湿润的唇。

    他此刻人晕晃晃的,像是喝醉了酒那般,双颊上泛着一抹红晕,心跳得又快又重。

    钟樾手指上的血已经止住,走去给白鹭倒了杯水,搁在他面前。

    白鹭急匆匆将水整杯灌下去,这才稍微恢复了清醒,自己也没能明白刚才是怎么了。

    “刚怎么了?”钟樾皱着眉,带点儿怀疑地看着他。

    “不知道…天气暖了,可能有些中暑了。”白鹭抓了抓头,靠在椅背上露出个笑,脸上浮红还未消去。

    这使他看上去既像餍足,又像是意犹未尽。

    钟樾忽然便想到了书上看到过的春画图,这让他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那你多休息会儿。”钟樾背过身去,重新捡起了木凳。

    三月这天儿,确实有几分燥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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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蒙学校,篮球场上。

    今天是邱煜第一天给孩子们上课,启蒙学校里没有操场,供学生做运动的只有教室后这一块空地。

    邱煜作为一头大白老虎,生性活泼好动,但着实跑不过这群孩子。

    小家伙们嘻嘻哈哈地窜来窜去,一会儿蹦起来挂他腿上,一会儿让他蒙上眼睛抓人,一会儿要爬他肩上……

    邱煜没什么带孩子的经验,只能任由他们摆布,没过大半节课便折腾出一身汗来。

    停下来擦汗时,他一眼就注意到了站在球场边的白淼。

    白淼今天穿了一身名媛蓝色洋裙,手上戴着一个翡翠镯子,面上化了淡妆,看上去温柔而动人。

    他朝邱煜招手,手里抱的那束玫瑰花特别显眼。

    孩子们不全然不懂事,看出了他们是一对,变本加厉地折磨邱煜,好惹得白淼一阵阵笑。

    邱煜被那笑容笑愣了神。

    下课铃声响起来,小孩儿们一哄而散,剩下邱煜拾捡着满地的运动器材。

    白淼过来帮忙,两人在这过程中一直沉默不语。

    事实上,自从上回看电影过后,他们就再没见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