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一双苍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执拗和别的难以分辨的情绪,重复道:“我不同意分手。”

    巨力的无力感袭来,将我包围:“五条悟,说分手的是你,说不同意的也是你,你究竟要怎样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发大男孩面朝我向前走了一步,伸手过来试着拉我的手。

    “你别碰我!”

    我向后退半步,深深望着那张自己魂牵梦绕的漂亮蓝眼睛,疲惫道:“五条悟,你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话说出口就很难收回,知道吗?”

    “我知道!”

    说到后面,五条悟本来抬高的声音渐渐又低下去,直到沉默。

    时间缓慢流逝,男孩收回手,垂了眼,向来跳脱到轻狂的人,突然有了种别样的安静。

    半晌,他再开口时,声音竟然变得非常平静:“我是很强,那些高层的老家伙就算加一起都不是我的对手,但他们擅长和钻营的那些东西,其实并不是我擅长的,只要你还在咒术界工作,我就不能保证你永远不会遭到他们的暗算,我……”

    这一刻,白发大男孩身上那些疯狂的、高傲到傲慢的、和俗世不相容的东西,像是终于被剥离开来,只剩下一个无比纯粹柔软的内里。

    他抬起头,看着我,轻声说:“我不想失去你。”

    画面就此定格,光影明灭间,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我在面对眼前的场景、听到那句话时的感受。

    我的超级英雄,竟然因为我,学会了忧虑。

    可能在一些人看来,这会是一件很感动、很温暖的事,但我却突然泣不成声。

    我其实不是一个很爱哭的人。因为我始终认为,哭泣这件事,本身就是被万千宠爱的人才有资格做的,而且哭有什么用呢,又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那年夏天,我的父亲指着我,告诉来催债的人:“这是我的女儿,很漂亮,能抵不少钱”。

    我跳下二层楼的高度,在落地时崴到了脚。

    很痛,但我从头到尾,没有落一滴泪。

    这次,和五条悟吵架时,我没有哭,被五条悟说分手时,我同样没有哭。

    只是直到此时此刻,我看着他脱下身上的骄傲,从一个放肆的说着“老子最强”的天神,变成了一个会承认自己拥有恐惧的少年,那一瞬,我溃不成军。

    “五条悟……”

    我喜欢你骄傲放肆的模样,喜欢你迎击咒灵时的疯狂,你恶作剧时眼睛里会有小星星,闪闪发着光,可爱得要命。

    我那么喜欢你,我们为什么会这样?

    “桃酱……”

    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伸了过来,这次,我没有拒绝。

    五条悟缓缓拉住了我的手,然后一个用力,将我拥进了怀里。

    耳边,清朗磁性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好。”

    第二十九章 我决定辞职了。

    在闹过分手又和好之后,我终是没有阻拦那份五条悟帮我递上去的辞职报告。

    上面拖沓了好多天,先是不同意,后来又改口说,我需要把手头的工作做到月底,将一切渐渐交接给那位派去高专的“窗”同事,再办理离职手续。

    普通世界的辞职也是这套流程,我还算能接受。

    五条悟也勉强同意了这个结果,只是要求我全天跟在他身边,绝对不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接取上面发下来的任何任务,我点头答应。

    就这样,我们回到了一起早出晚归的无限任务模式。

    咒灵的数量还是多得令人头皮发麻,天气越来越热,盛夏的步伐在悄然接近,一切似乎回到了往常的模样,但又有了一些不同。

    有句话说,裂痕这个东西,形成时不过瞬间的事,愈合起来却需要百倍甚至千万倍的时间。虽然我在动容中选择原谅了五条悟说分手的事,但这根刺只是被我温柔地包了起来,不能回想,也不愿回想。

    这就导致我面对五条悟时,总是会有那么点别扭的感觉,五条悟显然也感觉到了,所以对待我时多了点小心翼翼或者别的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我们都不擅长处理眼前的状态,又不希望因为一时冲动再让彼此受伤,只能笨拙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期盼时间可以抹平一切。

    硝子有偷偷问过我,是和五条悟吵架了吗?

    对此,我只能笑笑,告诉对方,已经没事啦。

    只是,真的已经过去了吗?

    夜深人静时,我偶尔想起这个问题,自己都不太确定。

    日子一天天过去,盛夏绽放全部色彩时,咒灵的数量突然开始锐减。

    没人说得清具体原因,不过大家全部松了一大口气,我们开始更多地回到高专,聚在一起,或者上理论课,或者切磋练习,或者聊天分享各种小零食。

    每次,五条悟和夏油杰在操场里打成一团时,我就和硝子坐在操场树荫里的台阶上,掏出我们喜欢吃的零食,一边吃一边对着那两个人评头论足。

    “啧,夏油这个新收服的咒灵真恶心。”

    “是啊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