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紫不想下去,这些都是她还不清的人情。

    挨了西门吹雪一剑,非但没有还清救命之恩,反倒越欠越多?

    她并没有给西门吹雪卖命一辈子的打算。

    只是这样的做派,她有些理解为什么程伯他们会死心塌地地留在这里了。像玉罗刹那样的人才是少数。

    见江凝紫不动,想起庄主的吩咐,双月伸手便要解她的衣裳,“快下去啊,别损失了药效。”

    江凝紫吓得赶紧捂住自己的衣襟,忌惮地看着双月。

    双月上下打量她一番,“害羞什么,你身上哪处是我没见过的?”

    这倒是实话,之前江凝紫伤势严重,躺在那里动都不能动,换药、梳洗全靠双月照顾。

    江凝紫这番作态,双月也能理解,庄主的弥补的确是大手笔。这事若是落在她头上,她定和江凝紫一样,觉得无法消受。

    只是庄主毕竟是庄主,双月和江凝紫关系好,但还是要听庄主的话。

    双月本就比江凝紫年长,又能说会道,能劝服她一次,便能劝服她第二次。

    摆事实、讲道理,提了庄主的心意、药材的价值、她的难处。双月几句话下来,便让不擅长应付她这种人的江凝紫乖乖下水。

    叮嘱江凝紫要在温泉中泡够一个时辰,双月便离开了浴室。

    江凝紫自暴自弃地在温泉中寻了个位置坐下,运转心法。

    后面她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便没有推三阻四,都直接接受了。

    反正她也说不过双月,总是这番模样也显得矫情。这些都是西门吹雪的好意,她真的搁置了也是浪费。在这些方面比耐心,她怎么也耗不过财大气粗的西门吹雪。

    掺了药粉的温泉水充斥着暖洋洋的药力,不断地涌进江凝紫身体。

    泡在其中的江凝紫觉得自己伤口,包括骨头都钻心地痒,尤其是几处差点要了她性命的伤口,以为早就大好,谁知此时痒得她几乎想要将这几处肉割去!

    本以为这些伤凭着她正年轻的身体,早已复原,没想到它们都悄悄隐藏在身体内部,等着时候到了给她一个刻骨铭心的记忆。

    泡完药浴,江凝紫擦去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蒸汽的水珠,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双月正等在里面。

    “这是江湖上有名的雪肌膏,”双月向江凝紫介绍她拿来的白瓷药罐,“去年庄主又改良了它,陈年旧疤都能光滑如昔。”

    仅药效最普通的雪肌膏都让万梅山庄赚得金银满钵,更别说这效用最佳的一款。

    “不用了,”江凝紫摇头拒绝,理了理随意穿在身上的中衣,拖着布鞋,准备休息,“我不需要这个。”

    江湖儿女,身上有疤实乃常事。往后的岁岁年年,她又不可能随身携带此物。光听双月的介绍,就知这东西很贵,她没必要开这个头。在爱美这件事上,一旦开头,就没有停下的时候。

    被温泉泡得浑身乏力、只想睡觉的江凝紫被双月直接按住,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剥了个一干二净。

    江凝紫哀叹一声,便躺平任双月折腾。

    静静地趴在枕头上,江凝紫想起双月提过西门吹雪每年要出门四次杀人,她打算西门吹雪每次出门都跟他一起,免得他玩脱了,万梅山庄真没了主人。

    第12章 、万梅山庄12

    雪肌膏在江凝紫大大小小、层层叠叠的伤疤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试图去溶解这经年累下的盔甲。

    药浴的药粉和雪肌膏里都含有安眠的成分。等双月结束今天的涂药工作,从床上下来,对她和万梅山庄都放下警惕心的江凝紫已经沉沉睡去,进入梦乡。

    吹熄摇曳的烛光,留一室寂静,双月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准备离去,却见清寂的月光下站着自家庄主。

    “她睡下了?”

    西门吹雪的声音很轻,他转过身,注视着紧闭的门缝。

    月下的他依旧着一袭白衣,干净整洁,没有一丝褶皱,正如他毫无波澜的面容。

    “是。”双月恭敬地答道。

    庄主亲自前来,双月并不奇怪。

    程伯让她每日将江凝紫养伤的情况汇报给他,程伯不通医术,真正想知道江凝紫情况的自然是庄主。

    从江凝紫受伤后庄主的种种布置,双月便能看出江凝紫这姑娘在庄主心中的分量又重了许多。

    可惜江凝紫养了几个月,怎么看还都只是个稚嫩的孩子。

    他们二人相处时也没避讳过他人,确实看不见半点暧昧。

    这真令庄内众人遗憾,他们之间看不到任何可能。不知何时才能出现个姑娘,成为他们的庄主夫人。

    双月曾对江凝紫说,庄主怕是要将她当作妹子。仔细想来,若是庄主真有妹子,大概也就是做到现在这个份上。

    西门吹雪的手掌覆在门边,轻轻一用力,月光驱散了满室黑暗,引着他走到床边。

    床上的少女睡得安静、乖巧,新长出来的青丝遮住她的脸。

    西门吹雪温热的手指搭在她放在枕边的手腕上,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将她吵醒。

    西门吹雪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只有无声的月光记录了他来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