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有担当。”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唐明凤刚刚离去的方向传来。

    江凝紫和萧飞雨同时抬头,只见之前离开的唐明凤推着一辆制作极为精巧、行在路上接近无声息的轮车出现。轮车上一锦衣白发老人随意坐着,他虽瘦骨嶙峋,但冒着精光的眼睛证明他的不凡。

    “什么担当?”萧飞雨站起身,整了整衣摆,有些不解。

    老人不答话,饶有兴致地打量萧飞雨。

    在她疑惑的视线中,老人对身后的唐明凤招招手,待唐明凤弯腰,他便问:“三丫头,是他吗?”

    唐明凤瞥了萧飞雨一眼,双颊泛红,点了点头。

    老人赞赏地看着仪态翩翩的萧飞雨,“听说你前来是为了送唐门旧物?我唐门可非外人随便入内的。”

    “那前辈需要我们做什么呢?”江凝紫走到萧飞雨前面,她虽挡不住萧飞雨整个人,但当她一出现,老人的视线再没从她身上移开。

    “你又是谁?”老人伸手拿了块酥糖放入口中咀嚼。

    “来送旧物的人。”江凝紫从背着的包袱中取出两本书册。书册很新,里面的字是她才写上去的。

    老人虽年事已高,但尚未老眼昏花。虽与江凝紫相隔一段距离,只扫上一眼,他便知这书册极新。

    正如守卫之前所言,身为唐门老祖宗的他并不在乎佚散多年的旧物,此来还是为了见见唐明凤口中的萧飞雨。

    知江凝紫和萧飞雨有亲,老人给孙女一个面子,并未直接拒绝江凝紫送来的旧物,信手点了名唐门弟子,道:“送她去后山机关阵,我倒要瞧瞧她从唐门这儿学到了什么。”

    唐门机关阵,由历代唐门门主亲自维护加固,本作唐门弟子下山前历练之用,随着几百年唐门机关设置愈加复杂,已成为唐门弟子晋升长老之位的试炼场所。

    唐明凤一听老人此言,当即变了脸色,“老祖宗,何须如此?”

    老人伸手拍了拍唐明凤推着轮车的手,另一只手搭在轮车扶手上,轻轻一点,扶手镶着的盘子里几块酥糖飞起,落入他口中。

    一边嚼着酥糖,老人一边示意唐明凤推着他前往后山,“若是这般没种,有何资格求我唐门?”

    原来,只打一个照面,他已看出送回旧物只是借口,她们另有事所求。

    萧飞雨拽了拽江凝紫的衣袖,低声道:“情人箭他们唐门亦有人伤亡,我们何必如此?”

    她对江湖事知道得不比江凝紫多多少,却也知道唐门机关的厉害。

    萧飞雨说话时,一直盯着老人的江凝紫见他的耳朵动了动,便知萧飞雨的小声说话,该听到的人还是听到了。

    “我若不去,你一个姑娘家真要去做唐门女婿?”江凝紫说话的声音与萧飞雨相仿,却见老人猛一转头,锐利的目光正好与江凝紫相接。

    “我……”萧飞雨确实喜欢对漂亮姑娘花花口,但从没生出过这种心思。

    江凝紫扯着站住不动的萧飞雨继续向前,“怕什么,我有把握。”

    她扫上一眼,便知遇见的唐门所有人中,就属坐在轮车上的老人武功最高。

    历数她遇见的江湖人,这老人武功虽高,却不及她在万梅山庄遇见的雾中人玉罗刹。

    那时她伤势未愈,尚有几分赢玉罗刹的把握,何况是面对垂垂老矣的唐门老祖宗?

    何况唐门机关阵被这般大方谈及,并未被遮掩,证明其并非唐门用作御敌的秘密武器。

    又因唐明凤听到此处只是脸色为难,领路弟子也并未流露出恐惧神色,江凝紫对此处已经有底,大概就是一个门派试炼弟子之地。

    她打得过武功最高之人,还用怕一个试炼之地?

    到达机关阵所在之处,日已西斜,老人打了个呵欠,道:“时间不早了,你最好能在太阳落山前出来。”

    江凝紫俯视断崖下层层叠叠机关阵,一眼望不到其尽头。

    “小丫头,可别作弊。”老人冷声提醒。

    从崖上看,对机关阵有了解的人,可勾画出大致路线,这无疑会减弱闯过机关阵的难度。

    平日这里是唐门禁地,唐门弟子向来不允许前往此地,违者重罚。

    “小心。”江凝紫下去前,萧飞雨只来得及叮嘱一句。

    “有担当的男娃娃应该自己下去。”老人看她这幅模样,开口嘲讽。

    已被江凝紫暗示过老人知晓她真实性别的萧飞雨懒得掩饰身份,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就地坐下,“我又不是什么男娃娃。”

    原本还在替她担心江凝紫的唐明凤变了脸色,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萧飞雨转头看了她一眼,直白道:“看不出来吗?我是个女的啊。”

    “女的?”唐明凤冲到萧飞雨面前,指着她鼻尖,“你敢骗我?”

    萧飞雨拨开她放肆的手指,“行走江湖做点伪装怎么了?”

    “可是、可是我……”被这消息炸晕的唐明凤大口呼吸,想要从她们相遇的种种寻得蛛丝马迹。

    似乎萧飞雨确实没做什么额外的事情,她就这般陷进了少女的爱慕里。

    接受不能的唐明凤闭上眼睛,试图阻止眼泪落下,她没想到自己初次动心竟是这样一个结局。

    “萧飞雨,你这个大骗子!”唐明凤跺着脚,双手捂脸跑走。

    冷眼旁观的唐家老祖宗随手捏了块酥糖,手指一弹,直直向萧飞雨射去,悠悠道:“小姑娘家怎如此心狠。”

    酥糖伴着劲风袭来,萧飞雨顿知危险,倏尔起身,本能使出帝王谷轻功躲避老人一击。

    老人见她躲过,不再出招,只是见她轻功路数,颇有几分诧异,“小丫头,萧王孙是你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