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紫摇头,她可没有捏一个自己的兴趣,把杜甫的那首《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念了一遍,对泥人张说:“你觉得诗里面的人应该是什么模样,那这个女子就是什么模样。”

    泥人张道:“我不懂诗,但是我可以试试。”他的眼中露出跃跃欲试,到他这个年纪,很少会遇到这种难题。

    铁心兰也跟着订了一个眼上蒙布的正在浇花的男子的泥人。

    这自然是花满楼了,也是最初令铁心兰动心的花满楼。

    付了定金,江凝紫便问起泥人交付的时间。

    泥人张道:“十日后这个时辰,你们再来吧。”

    “这么久?”铁心兰有些诧异。

    泥人张指指没有离开的“峨嵋四秀”,在你们来之前,她们也订了泥人。

    泥人张只有一个人,总得一个一个捏。他捏出来的泥人向来精细,和街边那种等一会儿功夫就能捏出来的泥人完全不同。

    寻常人难得来京城一趟,从泥人张这里带回去的泥人若是小心保存,可是能陪他一辈子的。

    十日就十日,那时候叶孤城和独孤一鹤的比剑都结束了,正好没什么事。

    江凝紫三人离开“泥人张”时,“峨眉四秀”也跟着走了出来。

    “四位可是有什么事?”江凝紫问离她最近的石秀云。

    四人中的大师姐马秀真道:“你要捏的可是公孙大娘?”

    江凝紫没想到马秀真会问这个问题。

    “是也不是,只是指一群练公孙剑舞的女子罢了。”江凝紫道。

    马秀真得出结论:“看来你练的也是公孙剑舞。”

    江凝紫道:“确实如此。”

    马秀真给她指了一条路:“公孙家还有个传人名叫公孙兰,她长住广东。”

    江凝紫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听见公孙兰的名字:“你认识公孙兰?”

    马秀真道:“家师当年得了一本公孙剑舞残篇,曾邀她来过峨眉。”

    石秀云和孙秀青练的正是双剑,江凝紫曾经见过她们的出手,想来是独孤一鹤为了她们曾和公孙兰互通过有无。

    公孙兰热衷易容,江湖上知道她为恶的那几个代号要比知道她本人的人多,所以峨眉派至今都不知道她几个月前输给了江凝紫,并且早已死去,人就葬在绣玉谷外。

    几个月时间过去,江凝紫终于走出了公孙兰留给她的迷障。

    就事论事,公孙兰该死吗?该。邀月杀死她有错吗?没有。

    如果公孙兰不姓公孙,如果她练的不是公孙剑舞,江凝紫早就在发现她熊姥姥身份的那一刻就要了她的命。

    干脆果决,不会有任何犹豫。

    但是江凝紫确实因为她的身份犹豫了,也因此变得不像平常的自己。

    明知公孙兰不会因为她没有杀她而改过自新,但是江凝紫还是忍不住想给她一个机会。

    公孙兰因为“公孙”二字,在江凝紫这里获得了一块免死金牌。

    只是这块金牌只对江凝紫一个人有用,在邀月和怜星眼里,她该死就是该死。

    邀月杀死公孙兰的时候,江凝紫心里清楚她没有做错,错的是她自己,她竟然因为她是公孙剑舞的传人而下不了手。

    清理门户,本应该是她来做的事,却由邀月代劳。

    埋葬公孙兰的时候,江凝紫终于走出了“公孙”二字带来的误区,想明白了之前没有想明白的事。

    她的师祖、师父如果知道几百年后公孙剑舞有这样的传人,若是能亲至,必然是不会放过公孙兰这个辱没公孙剑舞的后辈的。

    江凝紫那次一路淋雨赶回江南,未尝不是对自己的惩罚。

    她自己没有想明白的事,却是由邀月和怜星这两位在江湖上亦正亦邪的人来点醒的。

    面对公孙兰这个人已经能做到坦然面对的江凝紫对马秀真道:“多谢告知。我已经见过公孙兰了。她现在已经死了。”

    江凝紫说得过于直白,直接让面前的“峨眉四秀”呆住:“公孙大娘死了?”

    江凝紫的眉头皱起,她不喜欢她们称呼公孙兰为公孙大娘:“公孙兰确实已经死了。”

    “是谁杀了她?”孙秀青问道。

    公孙兰的武功虽然不如独孤一鹤,却也不是一般的江湖人能对付得了的。

    孙秀青对公孙兰有几分感情,在她小的时候曾经得到过公孙兰的指点,她永远无法忘记公孙兰快如迅雷的剑,和她那张明媚动人的脸。

    江凝紫不提移花宫,不提邀月,只道:“之前遇见她易了容,在路边卖有毒的糖炒栗子。”

    “是熊姥姥!”“峨嵋四秀”异口同声道,她们显然也是听说熊姥姥的名声的。

    她们都是可爱的女孩子,行走江湖偶遇美味的食物总想买些尝尝。

    她们每次下山前,峨眉派的长辈们总会提醒她们一些注意事项,不要随便买路上没有店铺的时候就是其中一项。熊姥姥更是每次必被提起的一个人。

    公孙兰就是熊姥姥,这个认识让对公孙兰颇具好感的孙秀青感到幻灭。

    她不再去问公孙兰的下落,因为她也知道死在熊姥姥手下的倒霉人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