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坤同意扶持胡家为西沙岛乡里首族,以当世较普遍的包税以及收租栈形式,由胡家每年向县缴纳包税租折银一万五千两,县里将不过问胡家以何种形式垦殖西沙岛,甚至可以约束李书义不再插手西沙岛事务。

    崇州县一县正赋折银都不到此数,反正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林缚也不介意陈坤狮子大开口,只是要林梦得、胡致庸跟陈坤还价将包税租额除了十从每年一千五百两银谈起。

    当下形势对他们有利,拖延一二也无碍,过于急切的答应或者答应崇州地方的条件过高,也会使人见疑。

    再说林缚与李书义相处还算愉快,没有必要将李书义排斥出去。真要将李书义踢出西沙岛,反而会加剧崇州地方的疑心。

    天生邪恶者很罕见,真正能坚持原则的人也极少。只要有利益,几乎没有什么是谈不拢,陈坤个人对林缚成见那么大,这次还不是照样开出价码来?

    李书义家族在崇州也算旺族,东海寇袭崇州时,林缚对李族有全族之恩。非但不能借机将李书义排挤出去,他还指示林梦得、胡致庸,虽然不能使李族直接参与开发西沙岛诸事,但是向崇州地方采办原物料可尽量托付李族,使李族享受到开发西沙岛之利,李书义与李族自然不会成为阻力。

    商业垦殖之事,可以暂缓,即使真正实施,也非一年两年就能全功。

    当下,应重点建造能控制观音滩周围形势的围楼,形成防御建筑群,使武卫与乡营配合着有能力以较少伤亡跟代价抵御三到四倍敌寇从观音滩登岸入侵。

    此外就是在观音滩延到西沙岛中部腹地建造兼备防御的围拢屋,以西沙岛实际人丁四千到五千户计,需建造五十座大型围拢屋。

    一座围拢屋容置流民差不多就是一个自然村落规模的人口。

    为方便日后大规模的商业垦殖,也要避免地方与郡司见疑,围拢屋就不能像河口这边如此集中的建造,需分散到西沙岛腹地,但修筑衔接各处围拢屋的道路都应汇集到观音滩。

    除了形成以观音滩为核心的控制形势外,也是为防止海盗从其他方面大规模侵入西沙岛。

    为方便大型船只停泊及大量物资的快速装卸,林缚要林梦得、胡致庸在观音滩以搭设浮桥的方式搭建浮坞,前段时间以钓鱼方式俘虏的十数艘海盗船都能派上用处。

    虽说浮坞能够以大量铁锚加以固定,但终究只能适用于江流平缓,风浪微弱的秋冬季,是权宜之计,筑横堤坞港才能持久稳定。

    林缚凝视着西沙岛及周边江域的地形图,日后有实力,将观音滩与北面的军山岛,紫琅山接上,使横堤直接成为衔接西沙岛与北岸陆地的通道,利用海潮淤沙加速使西沙岛与北岸陆地相接,成为北岸陆地的一部分,就能彻底弥补西沙岛地形的缺陷。

    林缚拿手掌测了测观音滩距军山岛的距离,又测了测军山岛到紫琅山的距离,差不多都在两千步左右的距离。

    后世有机械相助,在江中筑一道长达四公里的长堤并不是多难的事情,当然在西滩筑护岛石坝,也能稳定西沙岛的地形,林缚印象里,崇明岛的地质形态便是如此稳定下来的,但是这些工程量都异常的巨大,不是眼下能考虑。

    眼下,林缚大部分的财力还是主要用于安置,组织流民,在观音滩建造防御设施,两万余流民预计初期的安置费用就要消耗掉十多万两银,护港横堤也只计划建造能伸入江中两百步远。

    看着西沙岛地图,林缚都担心积攒下来的二十万两现银能否支撑住前期的投入,当然了,也就是前期的投入最大。

    只要熬过前两年,特别是岛上流民暂时安定下来,即使还无法达到收支平衡,投入也能控制下来。到时天下还若未乱,从狱岛,河口这边获得的收益也能长期支援西沙岛的建设。

    林缚最缺的还是人手,顾悟尘地位稳固之后,河口这边面临的威胁就极大的减轻了,如今他在河口只留下小鳅爷葛存信、林景中以及敖沧海、赵虎等数人,林梦得、傅青河、周普、吴齐以及胡致庸、胡致诚以及大部分武卫都在西沙岛。

    他现在能使用的有限人手只能主要支持岛上,也必须将有限的人手集中在岛上,毕竟东海寇是长期而现实的威胁。大量的原物料采办与输入西沙岛,只能依赖林氏货栈及西河会。

    若有余力,应在西沙岛东面,南面多植杂树。林缚也使秦承祖从外海沿海岛寻找适应盐碱沙质土壤的乔灌木树种。在西沙岛容易受风袭,受潮袭的区域大规模的培植海防林是现阶段唯一能有效大幅降低风灾与海潮浸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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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海寇七月大规模入侵,将太湖沿岸诸府县搅得天翻地覆,因暨阳血战而全面退出。

    无论是论功行赏,还是粉饰太平,给林缚与杨朴等暨阳血战首功者的奖赏进入十月也从燕京传达至江宁。杨朴晋升从六品武阶昭武副尉,各种内库制金银钱十余枚不等,林缚再升一级擢至从七品散阶宣议郎。

    林缚以举子出身入仕,一年之内连升四级,也堪称官场奇迹,便是如董原也是在儒林郎,仙霞县主簿的位子熬了九年,才获得立大功获快速晋升的机遇。

    大概唯一不痛快的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陈明辙给当今圣上赐假还乡完婚,差不多同时返回江宁。

    因功受赏,官职擢升,依例请酒,林缚便与杨朴合在一起请宴,十月六日这天在河口邀请东阳乡党与亲故友朋参加。

    杨释去东阳后,东阳乡勇屡屡向东北方向用兵,出于训兵与惜兵的心思,不会与盘踞石梁县的刘安儿部进行大规模的会战,自然也没有什么战果。

    洪泽浦其他方向的局势也是如此胶着相持,东阳始终受刘安儿部的严重威胁。

    给请来喝酒的多为东阳籍人,吃酒取乐的心思也淡,夜未深就早早散去,林缚拉住孙敬轩,要跟西河会雇五十艘船跟五百名船工用于西沙岛。

    卷四 江东乱 第三十二章 风月龙藏浦

    城南龙藏浦乃江宁二十四市之首,庄园私宅鳞次栉比,码头埠口绵延十数里,舟楫相接,宽阔的河面给挤得零零碎碎,船头尾悬挂的灯笼,河水里映着灯火,内外河道在这分岔的龙藏浦仿佛璀璨的星河。

    汊口对岸是守备军健锐营的驻地,黑漆漆的,看不出有什么动静。

    私下里都传说安吉县城被东海寇破袭后,李卓将奢飞虎召去训骂了一通,之后就直接将健锐营调驻到浦南。

    江宁府之后对进出龙藏浦之船舶、商旅的监管也严厉起来,甚至直接派了一队马步兵换班盯着庆丰行的总堂,监视进出。

    毕竟背后有奢家支持的东海寇大肆破袭太湖沿岸诸府县,严重侵害了江东郡地方势力。江宁府衙与郡司矛盾重重,但在地方利益上是一致的,没有直接将奢飞虎软监起来,已经算是相当客气了。

    西河会的堂口以及孙家宅子就在汊口西侧,外侧的码头上挤挤挨挨的停满了漕船。从河口归来,便是有些微醉,也给寒冷的夜风驱散。孙敬轩拢了拢夹袍,往码头走过去,秋漕就将启运,诸事都要小心,虽说安排有值守的会众,不走一圈,不看一眼,孙敬轩也不放心回宅子休息。

    经过女儿文婉的小院,听着里面的娇笑声,知道老二家两闺女也在这里嬉闹。

    “爹爹回来了……”孙文婉听着夹道里的动静,探出头来看,见父亲站在月门前想着些什么,问道:“今天的酒吃得如何?还以为你会喝醉了回来呢。”

    “林缚与杨朴邀请多是东阳乡党,大家哪有什么心思喝酒?”孙敬轩说道:“西沙岛要用我们五十艘船,我等你二叔回来商议一下。”

    “要这么多船?”孙文婉诧异地问道:“莫非他留在西沙岛的人就不会回来了?他真跟奢家硬扛上了?”

    林缚手里的几艘大船都用在西沙岛,林家也有二三十艘船给林缚用在西沙岛救灾,这时候还从这边再借五十艘船过去,就算“东阳号”,“集云一”、“集云二”三艘船留在岛上备战,林缚能在西沙岛组织起来的运力也将达到一万五千石之多。往西沙岛如此大规模的输送物资,怕是已经超过救灾、备灾的界线了。

    “谁晓得?但是两边的仇怨却是深了。”孙敬轩摇头叹息,也不往深处想,只说道:“都说杜荣想借舒家在安吉杀林缚,反而死于林缚刀下,庆丰行一片混乱,到今天还没有缓过来。舒家寨给林缚所破,男女老少三十多口人缉拿交给湖州府,县人都恨舒家勾结海盗破城,舒家囚徒插标游街时,活生生的给县人扔砖石砸死七人。八月初西沙岛被袭,应是奢家的反击,据说是岛上灾民死伤无数,集云社死伤就有五十多人,你傅叔也丢了一条胳膊。之后暨阳血战,宁海镇说是毙敌四千余人,东海寇给击毙千余人总归是有的,这部分东海寇应该是奢家好不容易在昌国诸岛积攒下来的力量。”

    孙文婉感慨万千,林缚去年冬入江宁,在朝天驿与杜荣说势不两立,旁人只当作狂言,笑话来听,谁能想到一年时间未过,杜荣真就丧命林缚刀下。

    “爹爹,你打算借船借人给他?”孙文婉问道。

    “也不能算借,集云社跟西河会雇船雇人,生意总是要做。”孙敬轩说道:“奢家如此乱来,总不得人心。没有暨阳一战,说不定东面的局势早就糜烂了。断了漕路,西河会两千多会众拖家带口的喝西北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