儋罗国受丁口限制,国力弱小,接下来战事频繁,人口缺乏的限制会更明显。林缚如此安排,儋罗国差不多能得到两百多丁壮,是一笔不菲的劳力财富。

    林缚笑了笑,他拉儋罗王军出来冲锋陷阵,儋罗王军昨日伤亡也有好几十人,这时候不能不分给他们战利品。

    说起来残酷,人口又确实是最重要的战争资源。

    林缚说道:“大军还要在这里停几天,工作做细一些,不要粗糙了。”

    林景中、李继、马泼猴等人转身刚离开舱室,葛存信就进来禀报:“有船刚从九州岛北海岸过来,是佐贺氏派来的使者,我们派去联络的人也在船上,要求面见大人……”

    “见风使舵之辈,也好,容易应付一些。请上船来。”林缚就等着佐贺氏入彀,振衫而立,让葛存信带人上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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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丽受中原影响最深,国内王室、贵族,用汉姓,习汉书者颇多。以本州、九州等岛为主体的扶桑,长期以来名义上也视中原政权为宗主国,文化上所受影响却比高丽小得多。倒是九州岛东北部的筑紫以及南部的大隅两藩国,因为地理上的便利,与中原海商交往甚密,境内会说中原官话的人不少。

    山下敬吾是佐贺氏的家臣,三十岁左右,脸面清朗,依着中原的礼节,给林缚作揖见礼,跪坐到舱室当中,将携带来的礼盒揭开,说道:“天朝上使助我邦剿灭海盗,夺回故土,佐贺家主万分感激。佐贺家主备下薄礼,令敬五献给上使。待上使班师回朝,佐贺家主别有朝贡珍物,请上使携归……”

    林缚看着长匣形的礼盒里那十数颗闪闪发光的大珍珠,没想到佐贺氏打海盗不出力,倒抢着过来收复故土了。要是福江岛轻易还给佐贺家,他费这么大劲干什么?

    “福江岛海盗给高丽人鼓动,奔袭儋罗岛,佐贺家在哪里?福江岛海盗勒索过往商船,以十抽三比例,跟过往商船强征过境钱,佐贺家在哪里?海盗盘踞福江岛,掳掠妇女奸淫,佐贺家在哪里?”林缚盯着山下敬五的脸,连着问了他三个问题。

    “比起天朝上邦,筑紫是弱邦,不能独力剿匪,也是不得已的苦衷,还要上使体谅!”山下敬吾不亢不卑地说道。

    林缚微微一笑,筑紫虽是小邦,但能容忍海盗在家门口筑巢,实力弱小仅仅是一个因素,从海盗贸易里,佐贺氏能廉价获得一些紧缺物资,甚至与海盗分利,利用家门口的海盗势力去掠夺、打击敌对藩国,都是不容忽视的因素。

    “原来是这样,我也能理解佐贺家的苦衷。”林缚说道:“我将向朝廷请旨,在福江岛驻一部精锐,确保福江岛不再落入海盗手里,也顺带帮佐贺家扫荡家门的海盗残余,想必佐贺家不会拒绝吧?”

    给林缚盯着,山下敬吾的脸色也阴晴不定。

    佐贺氏能勉强容忍不成气候的海盗在家门口筑巢,但给淮东军司直接在家门口的驻军,性质又大为不同。

    跟儋罗国的弱国心态不同,本州、九州诸岛的藩国领主们,稍有野心的,都想着统一扶桑诸岛。佐贺氏虽在九州四藩国里实力最弱,但佐贺氏的家主仍有统一九州岛的雄心。包括福江岛在内的五岛列岛,距九州本岛很近,隔海都能望见,说是卧榻之侧,一点都不错。

    不过话又说回来,申贺明所部海盗盘踞福江岛三四年,也不过六七百战兵,佐贺家还不能从海盗手里收复福江岛,又能有多大决心从淮东军司手里将福江岛要回去?

    说白了,也就先派一个家臣过来试探这边的底细,好讨价还价罢了。

    “哪敢劳王师将卒背井离乡远驻于此?”山下敬吾坚持不懈地说道:“筑紫小国虽不成气候,上使班师归国后,也会尽一切可能守住福江岛。请上使放心,福江岛再不会落下寇手,祸害商民……”

    “要我放心也容易。”林缚说道:“久贺诸岛还有多股海盗盘距,佐贺家能灭了其中一支,我二话不说,即刻率水营大军回儋罗岛去,将福江岛还给佐贺家!”

    “呃……”山下敬吾怔了片晌,不知道如何应对。

    这个世界总的来说都是靠实力说话的,没有实力,辩士的口舌工夫再高明,也只更适合用来伺候妇人。

    “我弃文从武久矣,学不会弯弯道儿,有话便在这里跟你们挑明了说。”林缚眉头一蹙,扬声说道:“九州岛铜贱铁贵,而中原铜贵铁贱,打开商路,用海船往来运贩,互通有无,是大利之事,于中原有利,于九州岛诸藩邦有利。这里面道理,想必佐贺家能明白,不然不会暗中与海盗交易钱货,互通有无了。若非海盗威胁商路安全,朝廷何需要我万里迢迢,跨海而来?佐贺家或对朝廷已无敬崇之心,我想九州或本州诸岛,十数藩国,不会个个都学佐贺氏,吝啬得不肯借一座小岛给朝廷王师暂居……”

    “上使息怒。”山下敬吾说道:“佐贺家主也是不敢劳烦王师,并无他念。”

    “哼!”林缚倒是越说越来气,手撑着桌案子,几乎就要站起来,眼神如电,盯着山下敬王,冷声道:“中原地广万里,难不成佐贺氏以为朝廷会贪九州的尺土之岛?”

    “上使想借福江岛驻军到几时?”山下敬吾问道。

    “海寇靖平,朝觐、通商之路通畅无忧,王师自然不会靡费军资,远驻海外!”林缚说道:“除此外,奢家叛军借海商运货贩售于扶桑,取利而害中原,也是朝廷所痛恨,不绝之,则不撤军!”

    这会儿有人进来禀告:“久贺岛派人过来,要求面见大人!”

    林缚朝山下敬吾说道:“山下回去要佐贺家主想清楚了,就不留客了!”示意送山下敬吾离开,让人将久贺岛来人请进来。

    久贺岛以及久贺以南诸岛,给另一股以迟胄为首的海盗势力盘踞着。山下敬吾听着久贺岛的迟胄这时候派人来面见林缚,心里迟疑揣测,也只能告辞离去。

    卷八 淮东 第二十二章 刺客

    久贺岛迟胄派人过来,林缚便请山下敬吾先离开,让人将迟胄的使者请进来。

    “久贺岛阎白山拜见制置使大人!”迟胄的使者阎白山给领进舱室来,当下就跪下叩头,尊称林缚的官衔。

    林缚看着阎白山,五旬年纪,颔下胡须染有霜白,脸黑瘦,小眼睛,仿佛挤作一团,其貌不扬,即使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袍,也更像一个长年累月在海上吹晒的老渔民。但这人却是迟胄最倚重的谋士,随迟胄从广南逃到这里来立足,有十多载,是久贺岛这股海盗势力的重要人物。

    比起佐贺氏派山下敬吾过来,与福江岛仅一水之隔的久贺岛迟胄,即使想要敷衍淮东军司,也不敢随便派人小角色过来。

    林缚就任淮东制置使也不到半年时间。从晋安或明州,抑或从崇州,到九州岛的航线就没有真正的断过。中原是什么局势,不仅九州岛、本州岛上的诸藩国大体了解,便周围稍大规模的海盗势力,也时时关注着那边。

    阎白山走进船舱,便行小民晋见官员的大礼,倒有些令林缚意外。

    林缚微的一怔,才说道:“阎先生多礼了,过来有什么事情,请坐下说话……”让随扈在案前搬来一只绣墩子,请阎白山坐着说话。

    “申贺明盘踞福江岛,作罪多端,五岛黎庶皆受其害。五岛有心除之,但人微力弱,不敢妄动干戈。制置使大人此次率军剿之,为五岛黎庶除一大害,解民倒悬。众人推举小的过来,一是要跟大人表示谢意,二是备了些薄礼,以酬王师,慰问大人的辛苦……”阎白山说道。

    久贺岛盘踞的海盗要都是良民黎庶,林缚将自己的眼珠子扣下来吃掉。

    以久贺岛、福江岛之间相隔的狭窄海峡为界,以南常称南五岛,以北称北五岛。包括福江岛在内,北五岛的海盗主要是劫掠没海,勒索商旅为生。与北五岛均是崎岖山地不同,南五岛地形稍平缓一些。迟胄占了久贺岛之后,让人在岛上耕作,但底子里还是海寇。

    相比较别的海盗,迟胄聪明的地方在于,他只是将九州岛作为劫掠财货的倾销地,极少在附近做什么案子,遂能在这片海域立足十数年不给逐走。

    不管怎么说,迟胄派阎白山来表达善意,林缚这时候还不会拒人门外,说道:“阎先生言重了……”

    “我等小民,漂洋过海,在此孤岛寄食求活,衣食都无着落,又受强贼侵凌,一直都渴望能得到朝廷王师的庇护。”阎白山情绪激动地说道:“今日制置使率王师跨海而来,如见父母亲人,如逢甘霖,心里高兴,实非言语能够表示,还望大人不要怪小的欣喜之余说错了话……”

    “怎么会?”林缚笑道:“都说言者无罪,说些高兴话,又怎么可能说错呢?”

    “大人剿了申贺明,但要防福江岛给其他强贼占去,再害海东。小人斗胆请求大人留下一部王师精锐驻守,好让五岛万余黎庶时刻受到朝廷的庇护!”阎白山说道。

    林缚看了阎白山一眼,知道他是假借请托之辞,来试探淮东军这次跨海东征的根本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