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顾嗣元更需要淮东支持跟声援,以确保能有更多的两淮盐银能给青州所用。

    津海粮道断了,江东郡的折漕银基本上都给各府截留了。也许在拥立新帝之后,折漕银会有别的说法,但江宁此时能用来在河淮建立防御东胡人南下防线的,主要就是节省下来的两淮盐银了。

    淮东处于河淮防线的内侧,吞了折漕银,原则上就不能再对两淮盐银伸手,不然就会显得过于贪心,在道义上处于被动,也会引来其他势力的联合压制。

    淮东对两淮盐银分文不取,就有立场支持青州多分两淮盐银。

    当然,青州要想分得两淮盐银,就不能躲到梁家背后。

    这几天来,几乎每天有信使往来江宁与崇州之间,就河淮防线的问题反复询问淮东的意见。

    梁家也有守中原的心思,但梁家早前过于贪心,其势力不仅包括山东西部及南部地区,其次子梁成翼还以河中府为根基,西拒潼关,沿黄河东进,控制沁阳、鹤壁、濮阳等地区,要不是时间太短,梁家还会在陈芝虎北调后,将触手向河南纵深渗透。

    从河中府到济南府、平原府以及到更东面的临淄,直线距离就有一千三四百里宽,包括原中州郡,山东郡的正面。面对的太行山东西两侧,皆有大的出兵通道——济南、平原、清河等地要挡住从燕冀以及出太行山东南麓而来的敌军;沁阳、河中等地,要挡住从晋南及太行山西麓的敌军。仅凭梁家所掌握的六七万兵马,想要守住这么宽的防线,漏洞太大。

    更为关键的是,梁家控制的区域虽大,但多数地方都遭受到战事的反复摧残,防御军事潜力极差。即使东胡人在控制燕冀及晋郡后,向南扩张的能力给大幅摊弱,但要想捅穿梁家的防线也不会有太大的难度。

    江宁及其他势力,显然都不想将两淮盐银太多的分给梁家,让梁家的势力继续扩大——梁家也清楚当前的形势,不想到头来一无所有——就必须收缩防线,让出位于防线上的一些地盘来,让长淮军、青州军或其他兵马进入协防。

    面对曹家的威胁,而河中府又是梁家掌握未受战事破坏较为完整的一个府,梁家死活都不同让曹家兵马出潼关进入河中府协防。元归政在江宁替梁家奔波协调,江宁目前是打算让陶春率长淮军主力退守清河、安阳,占据太行山东南麓的地势,替梁家挡住济南与河中两地之间的空当。

    在东侧,顾悟尘希望梁家让出临淄,由顾嗣元率青州军进入临淄,进而北控阳信,与梁家在济南、平原府的兵马,共同承担来自燕南敌军的压力。

    当然,无论是淮东还是江宁,都想能调陈韩三北上。奈何陈韩三在徐州称病,只苦诉钱粮不足,霸占着徐州不走,谁也奈何不了他。在这关头,谁都不敢将陈韩三逼反了,只能任由他去。

    十数日来紧急磋商,差不多形成梁成翼守河中、沁阳西线,陶春守清河、安阳中路,梁成冲守平原、济南中东路,顾嗣元守阳信、临淄东路,沿黄河构筑第一道防线的方案。在这道防线上,以鲁国公梁习总督军务防事。

    河淮无险可守,除第一道防线外,江宁还打算在淮河北岸构筑第二道防线。

    陈韩三守徐州,招安红袄军守淮阳外,原河南制置使司所控制区域,是个极大的空当,江宁决定调登州军过去补足——登州军则是江宁能掌握另一路镇军。

    在李卓治蓟期间,登州军是李卓除蓟北军之外,重点加强的第二支兵马。郝宗成代李卓为帅,调登州军从辽东南角金州登岸,打辽东的侧翼。登州军未发挥作用,蓟北军主力便在辽西惨遭覆灭,登州军仓促想退出辽东,给衔尾追击,损失惨重,但还保存水步军万余人。

    登州偏于山东一隅,这时候江宁彻底放弃从海路打辽东侧翼的心思。除了登州水军仍留驻原地外,打算将登州镇五千甲卒调到许昌、鄢陵进行加强,与淮阳、徐州构成第二道防线。

    利用两淮盐银在河淮地区构筑两道防线的思路大体如此,但盐银如何分配,谁多谁少,是各家争夺的焦点。

    也许每年一百八十万两的盐银能让河淮地区多招募十万八万的兵卒,但这两道防线,在林缚看来,漏洞百出,没有根基,彼此间又勾心斗角,相互提防甚至敌对,实在无法形成完整的防御体系。

    一旦东胡能集中十万兵力,攻其一路,一路败,就可能导致整个河淮防线的崩溃。但就眼下的形势,这个四不像的东西却是各家唯一能在短期内妥协而接受的方案。

    卷九 逐鹿 第七十三章 青州军

    顾悟尘的意思,还有就是想将柳西林从徐州调去青州辅助顾嗣元。

    柳西林有治军之才,调往徐州后,在张玉伯及淮东的支援下,很快就拥有千余亲信精锐,让张玉伯在徐州独木难支的局面稍稍好看一些。但在陈韩三的压制下,张玉伯、柳西林短时间里想在徐州扩张很难,而陈韩三真想搞什么动作,张玉伯、柳西林靠手里这点人手,还分城而居,也难有效牵制陈韩三。

    “西林去青州帮你也好……”林缚点点头,认可这样的安排。

    淮东如今在北线主要依靠红袄军防备陈韩三有什么异动,柳西林留在徐州,实际上处境很凶险,还不如去青州。林缚倒更希望张玉伯能一起调出徐州。只是在这桩事上,张玉伯的脾气很倔,让人劝无可劝。

    除了柳西林自身有治军之才,所部也有千余精锐外,柳家是东阳系里罕有的将门家族,柳西林加入青州军,能帮顾嗣元招揽一些武官过去,这是青州军眼前所迫切需要的。

    由于流民的大规模涌入,青州的丁口充足。除了顾嗣元所部,柳西林所部,胶莱河运军以及阳信县兵外,还将从地方招募一些健壮,将青州军撑到三万人。

    但青州军想要分得两淮盐银,就必须北进到阳信建立防线,与守平原府的梁成冲以及守清河、安阳的陶春,共同抵御已经在燕南方向的东虏锋锐。

    崇观九年林缚率江东左军北上勤王,最辉煌的一战就发生在阳信。在阳信战事期间,张晋信任阳信知县,张晋信离开阳信之后,就是由程唯远任知县。虽说后期梁家拿到临淄的控制,但始终没能将势力渗透到阳信去。

    陆敬严亲卫营指挥楚峥等人,在战后留在阳信,协助程唯远负责阳信地方兵备。阳信县兵人数虽少,不足千人,但都是经历战事残酷考验的精锐老卒,兵甲也好,实在是山东北部除梁家,长淮军之外唯一能用的精锐战力。

    阳信战后,城防状况得到根本性的改善,还储备一些兵甲,这在当世甚是难得。

    实际上,林缚也很难说服程唯远、楚峥等人放弃阳信南撤,将阳信城丢给梁家防守。林缚对阳信也是鞭长莫及,更是只能支持顾嗣元去整合阳信的势力,实际也为顾嗣元接管临淄,在阳信建立相对较稳固的防线,提供很好的基础。

    防线稳固或者说城池坚固与否,与东胡人的用兵方向是密切相关。

    拿津海打比方,只要东胡人打津海的兵力不超过四万,津海就是一座坚不可摧的雄城。但当东胡人在津海外围集结十数万兵马,津海在城防上一些致命的弱点就会暴露出来。

    阳信也是如此,只要东胡人的用兵方向不在阳信,顾嗣元守阳信抵抗东胡人两三万偏师不成问题。

    林缚支持青州军多争两淮盐银,支持调柳西林北上,支持青州军整合阳信势力,顾嗣元、赵勤民对此甚是满意,这些也是顾嗣元亲自赶来淮东的主要目的,没想到没有为这些费多少口舌。

    “青州想要成军,兵甲、弓弩匮缺,仍是要命的弱点……”顾嗣元手撑着案台,将青州军当前最困难的一桩事说出来。

    青州运军是在汤浩信手里组建起来的,主要是负责维持胶莱河运务,配兵械者不足两成,全军加起来铠甲不足百。江宁工部辖管工坊规模极大,但每年所造兵甲,远远不足满宁王府卫营,江宁守备军,长淮军,徽南军,浙北军等部扩编所需。河淮防线再重要,邓愈、董原等人所承担的南线难道就不重要?顾悟尘能争取到的兵甲很有限,顾嗣元只能跟淮东求援。

    “淮东能挤出多少来?”林缚问林梦得,随手便将包袱踢给林梦得。

    “这得找敬轩来问一问才知道。”林梦得随手再将包袱踢给不在场的孙敬轩。

    之前几桩事支持青州军,毕竟不直接占用淮东的资源,林缚也是慷他人之慨。淮东的兵甲资源也不宽裕,虽然能挤出一部分给青州,但就不会无偿了——这种事林缚亲自跟顾嗣元谈有些伤感情,自然是踢给林梦得、孙敬轩他们去处理。

    这会儿外面有侍卫递来一张纸条,林缚展开一看,与顾嗣元说道:“我还有事要离开下,让梦得叔留下来陪你们。有什么未尽事宜,就让梦得叔替我拿主意……”也不跟林梦得说什么事,便先离开。

    林梦得心想,算着时间,多半是红袄女刘妙贞到了。

    刘妙贞此行的消息比顾嗣元还走漏不得,甚至不会安排刘妙贞进崇城以免走漏了风声。

    这边是林缚处理公务,会见官员将领的场所,林缚离开,林梦得便派人去请孙敬轩,一起去城里,移到安排给顾嗣元等人在崇州暂住的园子里谈事。

    顾嗣元的行程非常紧,孙敬轩也料到今夜会谈到兵甲军械等事,在宅子里也没有睡下,等到林梦得派人来请,便赶到城中园子里汇合谈事。

    浙东战事,淮东军先后或歼或俘,共消灭浙闽及明州降附军约一万四千余人。这一万四千余众,浙闽精锐占不到半数,缴获铠甲不足四千套,一起给了浙东行营军还有所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