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野,淮东一旦冻上,燕虏骑兵就会轻易地渗透进来,淮西又缺骑兵,这民间的损失也将难以控制。

    淮西兵马入冬后最紧张的事务就是备淮,至于江宁的大乱,淮西诸人有感受,但感受极短,所以就算不上有多深刻。

    永兴帝是二十五日弃江宁西进,二十七日江宁失陷,初四日淮东军就收复江宁,整个江宁乱事经历前后也就短短八九日的时间,加上传信在路途上的耽搁——江宁失陷的消息受东阳府阻挠,到初二才传到寿州,淮东军收复江宁初六就传到寿州,所以给淮西诸人的感觉,江宁大乱发生的时间就只有短短四五天的时间而已。

    初知江宁失陷时,寿州也是惊慌失措,这阵惊惶劲还没有过呢,江南岸就传来淮东军频获大捷,收复江宁的消息。这么三五天的时间,也只够董原将寿州城外围的屯卒聚拢起来,没有更多的时间做出其他的反应。

    余心源也是初六日赶到寿州的,本意是劝董原率一部兵马到庐州护驾,并与江州军合兵,从西侧进迫江宁,以分淮东之势。谁曾料得他人刚到寿州,就传来淮东收复江宁的消息。余心源也是给一棍子打蒙。

    董原更是刚巧在余心源抵达寿州城之前赶去涡阳巡军,余心源要赶去涡阳见董原,却给丁知儒缠在寿州脱不开身。虽说能见到刘庭州跟楚王元翰成,但董原不露面,什么事情都谈不成,大前天夜里又传来太后还朝的消息,便是刘庭州,楚王元翰成的态度也模糊起来。

    一直挨到孙敬轩、陈华文来寿州,北面才传来消息说董原已归硖石山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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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风萧萧,董原以军务缠身为由,请余心源、陈华文到峡石山大营相见。

    硖石山位于淮河之滨,南北山夹河而立,是淮河最险处。硖石山上游位子是中游最佳的渡淮点,下方又是淝水入淮口——寿州形势,倒有近半落在硖石山上。董原整治寿州守淮防务,大半精力也用在硖石山大营上。

    丁知儒陪同余心源、孙敬轩乘车而行。不过陈华文习惯军旅生涯,寒风凛冽也是乘马而行。

    远眺硖石山大营,军塞森严,旌旗猎猎。从寿州城往北,一直到淮河南岸,沿路二三十里多为屯田,经董原一年经营,也初成规模。天寒地色发白,但举目四野,麦苗青青,风吹不折……

    余心源心里黯然,董原此意,许是在孙敬轩、陈华文面前展示讨价还价的本钱。

    岳冷秋在池州都向江宁递请罪折子了,余心源的心差不多就彻底冷了下来,只是仍有一些不甘心跟侥幸,这时候更是冷得僵硬……

    荆湖、湘潭那边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岳冷秋、董原都在跟淮东讨价还价,永兴帝空有大义名份,但在太后还朝之后,讨价还价的本钱就差不多丢失干净了。

    陈华文什么人物,孙敬轩什么人物?一个不过是举子而兴的军将,还是董原的旧部,一个是帮会出身,早年还获罪流徒崇州,就因为他们代表淮东而来,董原给他们所准备的车驾,竟然跟他这个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般无二……

    相比较余心源空手而来,孙敬轩、陈华文身后是数十船满载运往淮西的粮秣。

    江宁那边一时没法将税赋收上来,但淮西军养一日不能断,在孙敬轩、陈华文过来之前,梁太后的旨意就传出来,淮西兵马明年春季的粮秣,暂时由淮东垫支。但很显然,要是孙敬轩、陈华文过来谈得不愉快,那数十船粮秣随时会停在东阳府境内。

    什么是筹码?这才是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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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孙敬轩、陈华文、余心源、丁知儒之前,刘庭州与楚王元翰成先一步进入硖山大营跟董原相见。

    董原的大帐颇为简陋,椅桌都未上漆,刨平,露出粗犷的原木年轮,火炉熊熊而燃,闪耀着红热的火光。刘庭州、元翰成脸容肃穆而坐,巡营归来的董原推门进来,解下战袍,凑到火炉前,朝站起来的楚王、刘庭州施礼:“叫王爷、刘大人久候了……”

    “不忙……”元翰成叫董原坐下来议事,说道:“余大人跟淮东的人都在来大营的路上,董大人心里到底怎么想?”

    “王爷跟刘大人,心里又是怎么想?”董原不动声色的将皮球踢还给元翰成跟刘庭州。

    刘庭州轻叹一声,说道:“形势如此,江淮乱不得,不然只会给燕虏所趁……”

    江宁从失陷而收复,就短短七八天的时间,淮西都反应不及,在河淮之间的燕虏兵马更来不及反应。但要是江淮陷入长期的分裂,燕虏就绝不可能来不及反应。

    淮西残破,短短一年时间里根本无法得到彻底的恢复,要得不到江宁的粮秣支持,淮西根本不可能独挡燕虏大军!如今淮东将太后请出来,请皇上还朝,有大义名份在,刘庭州即使忠于帝室,也知道眼前的情势由不得他们做更多的选择。再说刘庭州忠于的是帝室,忠于的是朝廷。

    “要是皇上不愿意回江宁呢?”董原问道。

    如今永兴帝停在庐州城南的居巢县,连庐州城都没有进,随行的御营水军虽然不多,战力也不强,但也叫永兴帝有一点硬着头皮留在居巢不回江宁的底气。

    楚王元翰成也是无奈而叹,说道:“有太后家法在,皇上不回江宁也不成了。”

    太后代表的是帝室家法,但这是家国天下,特殊之时,太后在名义是可以压皇上一头的。永兴帝失德在前,又强留庐州不回,大臣奉太后之旨废帝另立,也合礼法。皇上失德在前,废帝别立倒也不违刘庭州所奉的忠孝之道。

    董原点点头,此情形之下,永兴帝下罪己诏还朝,是当下最好的选择。其次就是废帝另立。江州军、淮西军与淮东军另立鲁王,在居巢县的两万御营军水营,根本就成不了气候,粮草一断,多半就会如走兽散。

    达成这样的共识,接下来所商讨的就是限制淮东擅权或为淮西争取更多的好处……

    淮东放弃消息控制,江宁这几天的动静就迅速传来寿州。不过淮东的这些把戏是安稳下面人心的,董原、刘庭州以及元翰成自然不会给迷惑。

    但是,淮东的这些把戏也不是没用,淮东收复江宁后,不擅权,又奉元氏为正朔,淮西、江州军要想跟淮东对抗,就会失去大义名份,会叫自己内部先离心,毕竟大多数人还是不会希望分裂的。

    卷十 权倾 第一百四十二章 棋子

    丁知儒陪同余心源、孙敬轩、陈华文进了硖石山大营,董原这边也是设宴相待,宴过以天色不早为名,先安排余心源、孙敬轩、陈华文他们在营中休息。

    这安排的住处,余心源在东边,孙敬轩、陈华文在西边,隔开来,并不在一处。

    孙敬轩、陈华文自然心安,只要董原不是拒而不见,拖三五天再谈正事都没有什么大问题。余心源心思就难安定的,岳冷秋在池州已经表态,淮西就是他们所能捉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相比较岳冷秋,淮西更有跟淮东抗衡的实力。

    淮西兵马有十万之众,经营濠泗、涡阳、寿州、信阳等地也有经年。陶春守涡阳,也是淮西在淮河北岸最重要的军事据点,为防止燕虏兵马长期围城,涡阳城的粮秣储备一直都维持在半年以上。即使淮东下辣手切断了淮西的粮秣,淮西兵马硬撑上三五个月不会出大乱子。

    但淮西诸人犯得着跟淮东翻脸将自家逼入置死地而后生的境地吗?

    硖石山本有山庙,军营也是依山庙改建,此时宛如山城。军营里没那么宽敞,也没有那么舒适,余心源所宿的独舍四壁空荡荡,屋面也是茅草覆顶,听着在河面,山壁间回旋的大风,让人担心屋顶什么时间给掀走。屋里倒是烧了火盆,木炭在铜盆里烧得嗞嗞而热,余心源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北面有扇小窗,打开能看到山壁下的淮河,夜色之下的淮河仿佛黑色,闪光粼光的缎带,有涛声混杂在风声中传来。

    门外有人走动,随行北上的随扈先推门进来,禀告道:“楚王爷过来了……”

    几近绝望的余心源,听到楚王元翰成这时来访,无啻于溺水时捞到一根稻草,只当事情还有一线转机,当即欣喜若狂,往外走去。见楚王元翰成立在中庭里,连连作揖,说道:“楚王爷真是客气,有什么事召唤一声,心源过去便是……”

    元翰成笑道:“余大人客气了。”拱手回揖,搀着余心源手臂往屋里走。

    “心源在寿州也停留了好些天,皇上在居巢也两度遣人来问音信。”余心源也顾不得仪态跟试探,进屋就直奔主题,说道:“孙陈二人,虽携粮秣而来,但与淮东谋,无异与虎谋皮,楚王爷您老在徐州,也没有吃淮东的亏,这次可要拿捏得住啊!”

    元翰成让余心源在火盆前坐下来,示意余的随扈出去好方便他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