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年不会说的,我得帮他说清楚。”

    病房里,高高挂起的吊瓶顺着输液管一点点滴进去,针头扎在病床上的人小小的手背上。

    余小遇睡得很不舒服,身体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的,一会儿在火里,一会儿在水里。因为重重的心

    事,他已经连续很长时间夜不能寐了,若不是陶行涧给他注射了一针亢奋剂,只怕他当天连站都站不

    住。

    现在一切结束,他好像是一个耗尽电池的玩具,彻底虚空下去。

    好似睡了一个世纪一般,很艰难地,他才从梦中醒来。嘤咛一声,发觉嗓子干哑难受,脑子也胀

    痛,睁开眼睛看见满房间的白色,知道自己还活着。

    “咳咳…咳……”就连咳嗽也变得十分虚弱,余小遇挣扎了一下,下一刻有只手托着自己的后脑,

    水杯就贴上了自己的唇边,几乎是渴求一般地咽了几口水,才看清了来人。

    “纪先生……”

    纪临晋放下水杯,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放在自己的膝头:“你让我很意外。”

    余小遇看着天花板:“意外的也不只你一个,我也很意外。”

    纪临晋换了下腿,声音压低:“余小遇,在你心里,斯年也好我也好,是不是我们这些人无论对你

    再好,你都当我们是洪水猛兽,你在他身边这些年,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从来没有认真去看过。”

    余小遇转过头去看他,微微启唇:“他…你…还有你们身边的那些人,可以轻而易举就拿起枪要了

    别人的命,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去看他?”

    “我只知道,他的枪口从来没有对过你。”

    “可他伤害了我的家人。”

    “是吗?真可惜,”纪临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手机来,那手机还沾着血,上头还有弹孔,他一

    边拆着手机壳,掏出卡,一面接着说,“陶行涧的手机被我捡回来了,正好给你听听。”

    他把那张手机卡塞到了自己的手机里,按下开机键,顺着一个号码就拨了过去,点下了免提键放在

    桌上。

    嘟了两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谄媚:“陶先生,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是不是…还有什么吩咐啊?”

    纪临晋笑了一下:“卢女士,我是陶少的部下,他让我告诉你,这次的事情解决地很顺利,你的要

    求他会满足的。”

    “谢谢谢谢,太好了,”卢佳倩在电话那头的喜悦几乎能溢出来,“要不是有陶先生,我真不知道

    这日子该怎么过了……”

    “那还得是你这场戏演得好,不然怎么骗得过你儿子呢。”

    说到这里,卢佳倩突然不屑地轻笑了一下:“那小子脑袋木着呢,从小就是听我说风就是雨的,跟

    他那个活该早死的老爹一模一样。”

    床上原本还躺着的余小遇顿时像被雷劈中一样,立刻就坐了起来,扯倒了挂着吊瓶的杆,连着针头

    被一把拔掉,因为虚弱,他只能伏在床边喘气。

    纪临晋眼睛盯着余小遇的反应,嘴里的话没停下:“好了,答应给你的钱自然会给你的,其他的,

    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额……”卢佳倩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说,“听说陶少本事大,不知道…不知道能不能方便,给

    个渠道让我买点‘药’,您知道的,这一天不吸实在难受……”

    “知道了,我会安排人去找你的,”纪临晋面色很好,还带着狡黠,“你儿子反正也已经没有利用

    价值了,你要不要带走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病房里静的出奇,静的连点滴的声音都清清楚楚,像是鼓声。

    呼吸似乎都变得黏腻,沉重并且十分艰难,每一秒恍惚如一个世纪般艰难,堪比凌迟。

    最后,卢佳倩用一种满不在乎并且弃如草芥的口吻,随意地像是刚丢掉一个垃圾袋,轻飘飘的地回

    答----

    “随你们处置吧,反正,又不是我亲生的。”

    第41章 崩溃

    在余小遇过去的记忆里,母亲这个词,其实是带着一点的冷漠的。

    当然他知道,别人家的母亲不是这样的。

    卢佳倩和自己长得不像,五官也好,性情也好,都天差地别。年轻的时候,卢佳倩长得很漂亮,像

    是那一带低矮的居民楼里从天而降的天鹅,高高昂着脖子,宛如不屑尘间一切。

    所以他一度以为,她和父亲的结合,一定是因为爱情。然而卢佳倩夜不归宿,日日灯红酒绿,一身

    皮草大衣高跟鞋噔噔地头也不回地出门,和那些所谓的阔太太们纸醉金迷,回家以后又和一本正经的父

    亲掀桌子大吵,哪里也看不出曾经的感情。

    有时候越是得不到越会去珍惜,即便卢佳倩从没为他做过一顿饭,从没送他去上过学,从没在生病

    的时候倒过一杯热水给他。

    然而余小遇依旧像一只粘人的哈巴狗,无比渴望地摇着尾巴等待着他的母亲一时兴起的垂怜。

    小时候,余小遇最羡慕的,是卢佳倩梳妆台上瓶瓶罐罐的东西。因为化妆的时候,卢佳倩看起来很

    愉悦,看着那些化妆品的眼神比看自己温和多了。

    或许余小遇的女装癖,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段记忆的影响。

    余小遇的奶奶还活着的时候,曾经跳着小脚骂道,说卢佳倩一点也没有当妈的样子。至今他还记得

    当时卢佳倩的回答。

    她说,我自己都是一个孩子,怎么去照顾另一个孩子?

    时间老去,卢佳倩一直高挺的背脊也渐渐弯下去,再多的粉底也遮不住她的鱼尾纹了,她已经是个

    再成熟不过的大人,然而她依旧不曾照顾过她的孩子。

    而如今,到现在,余小遇才终于明白,那都是为什么。

    眼泪低上手上的伤口,一点疼痛,却觉得锥心刺骨。余小遇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泪却不受控地

    下流,整个人呆呆的,像是不会动的木偶人。

    “这是…怎么回事…”

    纪临晋早已将电话挂断,站起身来,手插在兜里俯视着他:“这就是你要的真相,余小遇,你现在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他叹了一口气,没等余小遇开口就接着说:“他看见你的第一天,你所有的资料就都被查得清清楚

    楚,还是我派的人去做的。大概没人告诉你,你是你父亲和他的亡妻生的孩子,卢佳倩只是你的继母而

    已,只是因为她自己不孕多年,也不想被人知道这个秘密,所以才秘而不宣的。”

    余小遇垂着头,也不知是不是在听,只是十指掐在床单上,越来越用力。

    “斯年的确是上门找过卢佳倩,可是并没有威胁她做什么,反而是卢佳倩……上赶着想拿你去做交

    易呢。她想离开你父亲很久了,只是苦于自己没钱而已,所以斯年同她做的唯一一笔交易就是,给她一

    笔钱,让她看着你的一举一动并汇报给他而已。”

    纪临晋说着就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正好,却被厚厚的窗帘拦住,伸手慢慢撩开:“那个时

    候,斯年身边内忧外患的,没空分心来处理你的事情,所以才出此下策。只是我们任何人都小瞧了卢佳

    倩这个女人,她早就和自己在外养的小白脸算计好,哄得你父亲迷上赌博,还欠下一大笔钱,其实有一

    半的赃款都是进了她的口袋。就连你和你父亲的藏身之地被轻易找到,那也是因为她故意泄露的。”

    唰得一下,窗帘被大力地撩开,那些光亮一下子全部跑进来,争前恐后地把每个角落都照亮,惹得

    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好在斯年发现得早,把人给扣住了,才把你给救出来。幸亏你没有受到伤害,否则,卢佳倩根本

    没命活到现在。这之后,他就把她送到国外去了。”

    说完,纪临晋就适宜地闭嘴,给余小遇一点自己思考和冷静的间隙。

    这几天以来,余小遇一直在被迫地接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真相,一个比一个残忍,也一个比一

    个血腥。他怯懦地回头,看着纪临晋:“既然这个才是真相……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因为有人不舍得,”纪临晋又是一叹气,“斯年他宁愿你怨他禁锢你,也不愿看到你被自认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