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顾执南的电话。”高姝雅看了看,“你不接吗?”

    鹿妍差点就要接起来。

    他不久前才下的飞机,算算时间,现在也该到公寓了。

    ……到哪个公寓?

    空腹喝了几杯酒,鹿妍酒意泛得很快,但丝毫不影响她想起刚才看的新闻报道。顾执南手里光是地产置业就投资了十余家公司,那些和朋友合租公寓的鬼话,恐怕全世界只能骗到她。

    顾执南的来电显示还在亮着,她默不作声地等了会,挂了电话。

    思忖须臾,直截了当地关机。

    “……”高姝雅见状,惊愕地杯子都拿不稳,直觉是两人之间出了什么感情矛盾,“顾——”

    “丫丫,我有点晕,”鹿妍收起手机,站起来时有些踉跄,抿出两个恹恹的小梨涡,“能到楼上睡一会吗?”

    高姝雅登时收回到口的疑问:“可以啊。”

    酒吧二楼是宿舍,有时腾给店员住一段时间,有时让给醉如烂泥回不了家的客人睡一晚。其中一间是高姝雅的房间,她平时待得太晚懒得回去时,就凑合在这睡一晚。

    二楼面积不大,就四间房,每间不过放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的大小。

    高姝雅将鹿妍扶进自己房间。后者醉了以后很乖巧,只是犯困,躺在单人床上扒拉着被子,像滚棉花糖一样把自己裹成了个球。

    等高姝雅开了空调,回头一看,喝醉的鹿妍快把自己闷在被窝里憋死了。

    她忙去抢救,被角下终于露出鹿妍染着潮红的小脸,阖着眼,纤长的睫毛耷落,眉尖也不太愉悦地蹙着。

    凶巴巴的,但不知道怎么,就是能看出来有点委屈和无措。

    高姝雅实在想知道原因,趁着鹿妍半醉半醒,问了句:“妍妍怎么了?”

    “……”鹿妍困得难受,动了动唇,半晌才低回,“妍妍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

    没想到这句问完后,鹿妍阖落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醒了。

    气氛顿时有些缄默。高姝雅正想继续问,鹿妍却从被窝里伸出手,紧抿着唇倏然拍了几下被子,一阵闷厚的响声。

    十成十的发泄小脾气。

    她一字一顿道:“……男人,都是,狗。”

    “你和顾执南……”高姝雅顿时警惕,“他对你做了什么?他欺负你了?”

    等了良久,又不说话了。

    高姝雅一怔,连醉了都不肯说。

    下午六点,绝情正式对外营业,陆陆续续有客人进来。周六晚的客流量大,等鹿妍模模糊糊转醒时,隐约听见楼下不断传来的音乐声与嘈杂音。

    房间内光线昏暗,小窗外对着的是隔壁一条静谧的街巷,月光透过窗框洒落。片刻,鹿妍忍着醉后浑身的难受,坐起身开了手机,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手机里四条未接来电,都来自顾执南。

    鹿妍戳开微信,第一条是他在五点多时发的。

    顾执南:【怎么不接电话?】

    顾执南:【我在楼下,一起吃晚饭吗。】

    顾执南:【你在哪里?】

    从下午仓皇离开机场到现在,鹿妍满脑子都是牵扯不清的躁郁情绪,现在一个人独自静坐着,终于能把心思捋顺一遍。

    有些茫然莫名,还有些难以置信,愤怒,剩下的都是无措和不解。

    她不知道顾执南为什么要骗她。一骗还骗这么久。

    不管是什么原因,鹿妍都接受不了像傻子一样被隐瞒了几个月。

    她给他介绍工作,带他认识自己的朋友,去同学会,见家人,做这些事都傻得过头。

    鹿妍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她本可以单刀直入地问顾执南为什么,要一个抽丝剥茧的真相。或者像当初对待傅启州劈腿一样,干脆什么都不问,迅速拉黑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头也不回地断绝关系。

    但她只是退出聊天框,什么都没做。

    想起下午莫名其妙的那条消息,鹿妍沉默几秒,从最近添加中找出王禄的微信,重新加了他。

    等对方通过好友,鹿妍打字:【你下午发的那句,是什么意思?】

    隔了几分钟,王禄才回复。

    王禄:【鹿妍,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让你男朋友动手段炒我鱿鱼的事,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王禄:【公报私仇,真狠啊。】

    顾执南竟然让王禄丢了工作。

    几个月相处下来,平时他都是温和沉静的模样,偶尔有时在通电话时蹙眉,显露出浅淡的不耐,也都没有丝毫令人胆颤的高位者气质。而鹿妍现在一回想,才发现过往她不自觉忽略了许多。

    比如顾执南时刻都从容不迫的淡然,以及言谈举止间隐约流露的矜贵,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

    愣怔了须臾,她回神。

    鹿妍:【你活该。】

    发完,鹿妍木着脸,重新将人送进了黑名单。

    酒吧驻场乐手的歌唱过一轮,此时场内换了轻音乐的碟,高姝雅靠在卡座里和人聊天。

    想起楼上睡着的鹿妍,高姝雅刚想看看几点,手机就进了电话。

    顾执南?

    “你好你好。”高姝雅诧异,起身往外走。

    男人的平静而客气:“你好,鹿妍在你那里吗。”

    “妍妍……”高姝雅想起鹿妍的神情,转口问,“你和妍妍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怎么了?”片刻,顾执南声音微沉。

    高姝雅道:“今天下午妍妍来找我,整个人都不太对劲,什么话也没说,就只是闷声喝酒。现在人喝醉了,正在我这里躺着睡呢。”

    “我知道你们的事我没什么资格插手,但妍妍她有过一段很差的感情经历,对方劈腿,欺骗了她的感情。”高姝雅正色,“她好不容易走出来,我不希望她再被伤害第二次。”

    顾执南并没应声。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总给人种深藏不露的感觉,说实话,高姝雅隐约有点点怵他。她叹口气问:“所以到底出什么事了?”

    夜色浸凉,顾执南已经下楼打开车门,导航至酒吧的地址,漆黑修长的眉宇逐渐蹙起:

    “……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小顾,你再想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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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酒吧人声嘈杂,暧昧影绰的灯光晃得人难受。鹿妍从中午到现在没吃一点东西,下楼坐在吧台时茫茫然杵了会儿,感觉更晕了。

    “有没有酒?”她还觉得渴,问调酒师,“要甜一点的。”

    高姝雅挂完电话,见鹿妍面无表情地在吧台要酒喝,忙过去拦:“醒了?不能再喝酒了,再喝今晚就得睡医院里了。”

    鹿妍也没哭闹着非要喝酒,安安静静地撑着脸出神片刻,看神情还算自然:“丫丫,你这里有吃的吗?我有点饿。”

    “就炸薯条这些,空腹吃太油腻了……不然你今晚就睡我家吧,等会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鹿妍点点头,又摇头:“还是我自己做吧。”

    酒吧后厨的食材不多,鹿妍很快下了一碗阳春面,吃完回到场内,又像钉子落户般重新窝进了吧台前的高脚凳里。

    “妍妍,你和顾执南……是分手了吗?”高姝雅看不下去了。

    “没有。”

    那就好,看来只是吵吵架。高姝雅正要劝,鹿妍又幽幽继续:“我们又没有在一起过。”

    “……”

    当初傅启州劈腿的时候,鹿妍虽然也在绝情喝了一晚上的酒,但至少还能看出情绪。高姝雅替闺蜜骂了一晚上的狗渣男,陪她哭了一通,第二天鹿妍和傅狗就断得干净彻底,还没遇过现在闷着不说话的状况。

    连骂都不知道从哪里骂起。

    鹿妍也不知道从何骂起。事实上,她现在脑海中的措辞空白,就算见到顾执南,也没想好第一句要问他什么。

    点了杯酒,刚碰到杯壁的下一刻,身后毫无征兆地伸过男人的手,抽走了酒杯。

    眼前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以往搭在方向盘上时,鹿妍都要找角度悄摸多瞅两眼。此时她只看了一眼,怔了瞬,随即抿紧了唇。

    “吃晚饭了吗。”熟悉的声音响起。

    鹿妍没应。

    顾执南垂眸扫过背对他的鹿妍,接着对旁边的高姝雅略一颔首,语气是一贯的礼貌从容:“打扰,我来接她回去。”

    高姝雅睨了眼调酒师,支开周围的人,迟疑道:“不然你还是问下妍妍,愿不愿意跟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