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那一片阴沉天空也开始倒映出地面血红的颜色。

    雨滴下坠的速度开始变得缓慢。

    容貌昳丽的少年轻瞥她一眼,苍白的面容不带丝毫情绪,那双眼瞳空洞无神,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桑枝是被吓醒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眼眶里还浸着没来得及落下的泪花。

    桑天好正坐在旁边打哈欠,看见女儿醒了,他瞬间就清醒了许多,连忙开口道:“桑枝,你怎么样?头痛不痛?饿不饿?你哪儿不舒服你告诉爸爸?”

    桑枝愣愣地望着坐在她床边的桑天好,半晌都没有什么反应。

    好不容易回过神,桑枝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才记起来自己这会儿不在家里,原来在医院。

    走廊里是许多人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单间病房里墙壁雪白,浅色的窗帘遮掩不住过分炙热耀眼的阳光。

    桑枝下意识地抓紧了盖在身上的被子,仿佛此刻她仍然在为那个暴雨天里自己亲眼看见的一切而惊慌无措。

    可此刻没有淅沥的雨声,也不复那样阴沉湿冷的天气,她怔怔地望向窗外,阳光晃了她的眼睛。

    好像那天她所经历的一切,都不过只是一场停留在暴雨天里不甚明晰的梦。

    想起梦里那个少年半透明的身影,甚至是那双空洞冰冷的眼瞳,桑枝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爸爸,”

    她抿着没有多少血色的唇半晌,忽然望向坐在旁边,正忙着给她弄保温桶里的鸡汤粥的桑天好,“我好像看见……”

    鬼了。

    她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在桑天好疑惑地看向她的时候,桑枝忽然耷拉下脑袋,“没什么……”

    以前的桑枝从来不信这世上真的会有鬼。

    可是在那个雨天她亲眼看见的那一切,又该怎么解释?

    难道是幻觉?

    因为桑枝生着病,桑天好也不敢再骑摩托车载她,所以离开医院的时候,他规规矩矩地叫了出租车。

    在车上,桑天好还很不放心地嘱咐了她一句:“可别告诉你妈啊……”

    桑枝正失神地盯着车窗外看,闻言就回头看向他。

    桑天好摸了摸鼻子,“你妈那脾气,跟鞭炮似的,她要是知道我又带你骑车去玩儿,还把你弄感冒了……”

    太阳穴已经隐隐作痛,他说不下去了。

    虽然桑天好和赵簌清在桑枝中考结束后就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但很显然,桑天好还是对赵簌清的鞭炮脾气心有余悸。

    用赵簌清的话来说,他们父女两个,没一个能让她省心的。

    “我知道了。”

    桑枝其实也挺怕她妈妈唠叨的。

    回到家,桑枝推开自己卧室的门,却站在那儿,盯着书桌前的那扇窗发呆,半天都没挪动一步。

    “桑枝?”桑天好扔下钥匙,正打算去一楼给自己的爱车洗个澡,却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他就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

    他总觉得她有点怪怪的。

    桑枝的反应有点大,一下子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反应过来,才回头看他。

    “傻站在这儿做什么?”

    桑天好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不舒服?你快去睡一觉,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桑枝没什么精神,只点点头,“……好。”

    关上卧室的门,桑枝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在她走到书桌边,去翻自己的书包时,她顿了一下,从里面拿出来小包装的猫粮和小鱼干。

    她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抬眼看向窗外时,就看见窗台上原本放置着的小碗里已经空空如也,就连她放在旁边的小鱼干也不知所踪。

    她眨了眨眼睛,像是有些惊喜,她直接推开窗,抬眼就看见了对面窗台上的那只胖狸花。

    那只狸花猫或许是听到了响动,它也歪着脑袋看向桑枝。

    这会儿它看起来懒洋洋的,跟平日里一样在窗台上晒着太阳,大约是反射性地想舔一舔爪子,却舔到了纱布。

    它望着自己的爪子片刻,又恹恹地躺好,也不再注意桑枝。

    而桑枝却看着它被绑了纱布的一只后腿和前爪,脸上欣喜的笑容刹那消失,她的脑海里仿佛又一次显现出那个雨天里发生的一切。

    她下意识地低头,朝底下望去。

    窄巷仍是那天的窄巷。

    地面凹凸不平的地方甚至还有积水,这时来往的人很少,也并不嘈杂。

    青苔覆着砖瓦,潮湿的痕迹一如那天。

    “喵?”

    她忽然听见那只狸花猫软绵绵地叫了一声。

    然后那只猫就迅速地从窗台跃下,跳到二楼的护栏,又顺着护栏爬下去,落在矮矮的砖墙上。

    它的尾巴晃啊晃的,好像特别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