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脑子是不是坏了?

    桑枝嘴唇抖了抖,要不是自己膝盖上的伤口还在疼,她简直都要怀疑自己是在做着最为一场荒唐离奇的梦。

    还有什么比“恶鬼忽然变成小可怜”这样的梦更荒诞呢?

    桑枝从没哄过小孩儿,但给他上药,她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哄人的招数,还得轻言细语,决不能大声说话,否则他就得掉金豆子。

    他腰腹上血肉外翻的伤口已经跟衣料粘连在了一起,桑枝给他清理伤口也花了好大一番功夫,生怕动作太大,牵扯着他的伤口再一次出血。

    好不容易上好了药,替他包扎的时候,她的目光停在他清瘦柔韧的腰腹,差点回不过神。

    她原本拿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过来,但也没顾上自己换,给他上了药之后,就披在了他的身上。

    桑枝抹了一把脑门儿上的汗,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的时候,抬眼才注意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眼圈儿,眼皮微垂着,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

    她的衣服有点小,遮不住他的上身,在这样昏暗的光影里,她仍可看清他露在衣服外头的狭长锁骨,线条流畅漂亮的肩颈,以及微翻的衣摆下,露出的一截白皙劲瘦的腰身。

    乌黑柔软的短发仍然湿润,却遮不住他泛红的眼。

    桑枝的呼吸滞了滞。

    眼睛眨了又眨,有一瞬间她脑补出了什么不太好的画面。

    晃了晃脑袋,她脸颊微红,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但她看着他这副模样,脑海里又回荡起他的那一声“姐姐”。

    ……这实在太诡异了。

    桑枝替狸花猫擦了擦湿漉漉的毛发,她犹豫了好一会儿,又望向躺在沙发上看起来像是快要睡着的少年,小心翼翼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强撑着睁起眼睛,乖乖地回答:“容徽。”

    “容……徽?”

    桑枝对这一个“徽”字很敏感,她下意识地就去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手心。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她手心里的“徽”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仅剩下一半的痕迹仍在闪烁着淡金色的光。

    容徽也发现了自己手心里的痕迹,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好玩的东西似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那是桑枝从未在他眼里见过的光彩。

    “姐姐,这是什么?”

    他把自己的手掌伸到她的眼前,“为什么会发光啊?”

    也是这一刻,桑枝在他的掌心分明看见一个“容”字,还有她手心里那个“徽”字的上半部分,繁复的纹样在字迹的轮廓边缘蔓延闪光。

    桑枝对上那双纯净的眸。

    他不记得他和她掌心符纹的由来,也忘记了他那天曾那样恶狠狠地警告她。

    周遭一片静悄悄的,唯有窗外的雨声不断,拍打着玻璃,一声声一阵阵。

    桑枝隔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那个正在打量自己手心的少年。

    “容徽。”

    她终于知道,他的名字原来就是深刻在她手心的痕迹。

    在他闻声望向她的时候,桑枝问,“为什么要叫我‘姐姐’?”

    他却皱了皱眉,小声说:“你就是姐姐啊。”

    她是他养父母的女儿,他九岁来到这里时,认识的姐姐。

    这是桑枝好不容易从他口中得来的信息。

    “……”

    果然,他不但失了忆,还失了智!

    他神经错乱了吗?!

    “那我叫什么名字?”

    桑枝又问他。

    容徽张了张嘴,像是想回答,但他却忽然皱了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姐姐?”

    他只会唤她一声,用那样迷茫无助的目光望着她。

    就好像这是一场不甚圆融的梦境,她始终是他的这场梦里最难以解释的一抹痕迹。

    他无法掌控,却又对她莫名留有微薄的印象。

    “你父母呢?”

    桑枝干脆换了个问题,打算继续试探他的脑子到底出了多严重的问题。

    “姐姐你忘了吗?”

    这一次容徽却答得很流畅,就好像一切真是他所说的那样似的,“爸爸妈妈出差了。”

    “那这只猫是谁的?”

    桑枝指了指那只胖狸花。

    “你捡的。”

    他答得毫不犹豫。

    “喵?”

    那只狸花猫大约是听懂了,它站起来,用那双圆圆的眼睛望了望容徽,又回头来看桑枝。

    “……我捡的?”

    桑枝指着自己,更觉不可思议。

    这一晚的雨是什么时候停的,桑枝并不知道。

    她问了容徽无数个问题,而他也自始至终乖乖答她,直到他不自觉地闭上眼睛。

    桑枝发现,他把她和那只猫完美融合在了他十岁的记忆里。

    他的养父叫孟家和,养母叫孙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