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距离他翻脸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但本着算账不应当着人类的面算这样的奇怪念头,他还是忍住了。

    于是八百比丘尼也拿着一个碗,和伊之助一起抓起大把的豆子,撒向鬼舞辻无惨所扮演的【鬼】。

    ——虽然实际上而言,他其实并不需要用【扮演】这个词。

    听着在耳边环绕着的:“鬼出去,福进来!”以及八百比丘尼和伊之助的笑声,鬼舞辻无惨觉得自己这时候就很像个笑话。

    但他还是忍住了,并且像是自暴自弃一般配合了她们的撒豆游戏,让炒豆子撒得整间屋子都是。

    摘下面具时之前他刻意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表情,确认没有什么异样之后,才把恶鬼面具摘下来。

    伊之助去放碗,八百比丘尼则是帮他整理着衣物,她把落在褶皱中的炒豆子捡出来,忽然说:“撒完豆子之后,要吃掉比自己年龄多一个的豆子呢。”

    鬼舞辻无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眉宇间没有丝毫感兴趣的意味。

    不管是撒豆节还是吃豆子,于他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

    “刺瞎鬼的眼睛,让鬼害怕的味道?”鬼舞辻无惨忽然提起了这个。

    八百比丘尼笑了起来,“只是习俗而已。”

    真正能够刺瞎鬼的眼睛的东西,应该是日轮刀,真正能够令鬼害怕的味道,应该是紫藤花的味道。

    鬼舞辻无惨抬起手抚摸着她的脖颈,指腹按压在她的喉咙上,声音低沉喑哑:“现在要吃豆子吗?”

    八百比丘尼抬起眼睛看着他猩红的竖瞳,将方才从他身上捻起的那粒豆子放进了口中:“恐怕有些不够呢。”

    毕竟他们的年纪,可都不是能轻易数出来的数字。

    “没关系,”鬼舞辻无惨慢慢地低下脑袋,殷红的薄唇轻轻张开,贴近了她的耳廓:“待会儿就够了。”

    第50章 承诺的胜利

    入夜之后鬼舞辻无惨依旧没有回来, 累也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八百比丘尼没有早早入睡, 而是坐在了外廊等人。

    自然不是等鬼舞辻无惨, 而是等魇梦。

    ——虽然她也不敢确定魇梦究竟会不会来。

    大费周章送来下了血鬼术的信封,将她拉入奇怪的梦境,做了这种事之后,按理来说怎么着也是应该亲自过来一趟的。

    抱着这样的念头, 她屏退了佣人, 独自坐在外廊等待着。

    而魇梦也的确没有让八百比丘尼的等待落空。

    穿着黑色西服的睡梦之鬼悄无声息地来到她的身旁,却并未在她身边坐下,而是单膝跪在她的脚边, 将手搭在木质的廊板上,仰起脸对她投以专注的视线。

    “八百比丘尼大人。”魇梦轻声开口,唤着她的名, 询问她:“您是在等鬼舞辻大人吗?”

    他的脸上又不自觉地泛起红晕, 衬得脸颊上的块状花纹冶丽奇诡——那块状花纹上的色彩如虹般渐变,即便是在夜里也堪比童磨的七彩虹膜那样引人注目。

    “还是……”他的嗓音也染上了几分属于夜里的暧昧, 声线低喑:“在等我呢?”

    八百比丘尼没有理会他一直都不同于常人的语气语调,也没有在意他的神色,只是将放在手边的空信封扔向他, 淡淡地开口:“理由。”

    她这种像是一句话都不愿意同他多说的姿态更是令魇梦痴迷,他的笑容恍惚迷醉, 却是反问她:“您想让我给出什么理由呢?”

    明知故问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魇梦面上笑容丝毫未减, 甚至连神色也一如既往。

    虽然这副姿态就不是一般人会有的表现,但说出来的话至少还有条理的存在,无论表面上看起来再怎么怪异疯狂,基本的理智却一直都是存在。

    魇梦捡起她扔过来的信封:“啊,那就从信封开始解释吧。”

    魇梦笑意盎然,全然不在意八百比丘尼冷淡的脸色和态度,他拿着信封的姿态随意,颊边稍长些的头发被晚风拂起,露出那张年轻俊秀的、泛着红晕的面容。

    发尾的奇异的色彩在风中微微浮动,在廊上灯火的衬映下竟也增添了几分生动。

    “作为【鬼】受到的限制太多啦,就算只是血液,一旦暴露在阳光也会化为灰烬。”魇梦狎昵般将信封贴在自己的皮肤上,微微阖起眼睛对她说:“可是我实在很想告诉八百比丘尼大人,我的力量已经比以往更加强大了。所以我把自己的血涂在了信封封口的内部,只需要一点点就足够了。”

    在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八百比丘尼终于正眼看他了。

    “这样的方法很稳妥吧,不需要近距离接触对方,也不需要将自己暴露在他人的视线之内,甚至因为血量太少,所以就算是您也闻不出异样。”

    魇梦歪了歪脑袋,换了个姿势依旧认真地注视着她:“但我的血就是触发血鬼术的媒介,只要信封被打开,这个远程血鬼术就会被触发,而您也会因此陷入睡梦之中。”

    “何必呢,”八百比丘尼淡淡地说:“在我的梦里,你根本看不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八百比丘尼自然很清楚魇梦的特殊癖好,也清楚他为何想让他人陷入他所制造的梦境里。魇梦喜欢看到他人陷入噩梦后饱受折磨的样子,也喜欢看他们露出扭曲狰狞的表情,更喜欢人类在痛苦之中拼命挣扎的模样。

    这一切都能令魇梦感到深深的愉悦。

    不过,八百比丘尼很显然无法满足上述的任何一个条件。

    她既不会因为噩梦而痛哭流涕,也不会被美好的梦境所迷惑,所以更不会因梦境的破碎而感觉绝望无助。

    在八百比丘尼的身上,从来都不会出现这些过分激烈的感情。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魇梦看来,她的本身就是真正的【悲惨】的合集。

    哪怕她的表情毫无波动,她的眼神也没有动容,更不会在像其他的人类那般在痛苦的噩梦中被纠缠着难以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