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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鬼舞辻无惨问她今晚想吃些什么。

    这样的对话不知从何时开始竟然也变成了普通的日常,自从鬼舞辻无惨第一次和她一起去超市购买食材,又自己参与了烹饪的过程(虽然只是洗菜,而且还没有把这样的事情做好),并且头一次在八百比丘尼的面前吃下了人类的食物之后,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

    在很久之前,刚变成【鬼】时,他也曾试图继续尝试着人类到的进食方式,但得到的结果却令鬼舞辻无惨忽然意识到——他不再能尝出寻常食物的味道。

    在他的味蕾中剩余的能够被他感受到的味道,似乎只有人类的血肉。

    直到过了很多很多年,他再次尝到普通的食物,才忽然间发现——这些味道似乎和很久之前,他刚变成鬼的时候尝到的并不一样。

    起初鬼舞辻无惨也只以为是心理层面上的作用——因为他对八百比丘尼的感情,再加上那时候的气氛,他吃下了八百比丘尼亲手做的食物,所以心理层面上的感知盖过了实际意义上品尝到的味道。

    但后来他也开始尝试着在八百比丘尼的“指导”之下进行烹饪,才在第一次亲口尝到自己炒出来的东西时,忽然明白——他的味觉似乎正在朝着普通人的方向靠拢。

    因为他尝到了和八百比丘尼做出来的东西完全不一样的,过于咸涩的味道——但并非是食材本身的问题,只是单纯因为鬼舞辻无惨把食盐放多了。

    新手烹饪时经常犯的错误,他几乎全部都犯了一遍,而又是秉持着不能浪费的原则,他们还是把那些失败品也全吃完了。

    鬼舞辻无惨不知道八百比丘尼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吃完的,他只知道,她并没有说出任何责备鬼舞辻无惨的话。

    无论鬼舞辻无惨做出来的食物如何难吃,她都会说:“很好吃。”

    ——但这句“好吃”究竟是为何而说的,鬼舞辻无惨自己也很清楚。

    好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顿难吃饭菜的摧残之后,鬼舞辻无惨的手艺也总算有了进步,不知不觉间竟也到了能够正常入口的地步,甚至偶尔超常发挥,还真的能让人生出几分真心实意地夸赞“好吃”的意图。

    于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鬼舞辻无惨也顺理成章地承包了每天的晚餐。如果不是因为八百比丘尼说中午可以直接在咖啡店里解决,而且提醒他也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去处理,恐怕鬼舞辻无惨还想要把午餐也一起承包了。

    八百比丘尼思考了一下今天的晚餐菜色,和鬼舞辻无惨一起推着购物车走在超市里,比起刚来时一脸茫然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鬼舞辻无惨现如今挑选食材时也算是有些经验了。

    但当他的视线穿过八百比丘尼的肩头,见到不远处身形高挑消瘦的青年时,脸色却倏地发生了变化。

    八百比丘尼下意识想要转过头去看,却听到鬼舞辻无惨开口说:“家里的水果也快没有了吧,今天买点回去怎么样?”

    注意力被吸引到这个话题之后,八百比丘尼也并未再过多注意方才鬼舞辻无惨的神色变化,而是挑选了一些水果,也放进了购物车里。

    当天的晚餐自然还是鬼舞辻无惨下厨,不仅如此,饭后切水果的工作也一并落在了他的身上,在用盘子装好切成小块的西瓜之后,鬼舞辻无惨将盘子放在了八百比丘尼的面前。

    就在这时候,鬼舞辻无惨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八百比丘尼看着他接起了电话,大概都是对面在说话,因为鬼舞辻无惨只是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回复了一句:“我知道了。”

    “是公司的事情吗?”

    在看到鬼舞辻无惨解下围裙将挂在衣帽架上的西服外套穿上时,八百比丘尼仰起脸问他。

    “对,稍微出了一点事情,所以我现在要出去一趟。”鬼舞辻无惨一面这样说着,一面整理着自己的衣着。

    八百比丘尼听到他的回答后忽然站了起来,伸手帮他系好领带,又理了理衣领和肩头的褶皱——动作娴熟一如当年。

    但现如今的心情和表情都和当年不一样了。

    鬼舞辻无惨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在八百比丘尼抬起脸亲吻他的下巴时低下脸来,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

    他们的气息随着双方的呼吸彼此纠缠,在温度逐渐上升时,鬼舞辻无惨亲了亲她的嘴角,声音有些喑哑:“我今晚会回来的,不会太晚。”

    八百比丘尼笑了起来,她松开鬼舞辻无惨,在他换鞋时提醒道:“顺便把垃圾也一起带出去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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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关上公寓门之后,鬼舞辻无惨面上的表情倏地冷淡下来,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划到通话记录的界面,将方才打来的那个号码又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便被接通了,还未等对方出声,鬼舞辻无惨便开口道:“在哪里见面?”

    电话另一头的青年此时正坐在靠近海边的露天咖啡店里,他的视线落在远处被黑夜浸染了深沉暗色的海面上,俊秀的面容在灯光下更显苍白。

    在他的眼底泛着似是没有休息好而导致的青黑,眼睑微垂时的模样更显病弱,青年并未第一时间回答他的提问,而是说:“刚才突然挂掉电话,是不方便吗?”

    听到这种提问的鬼舞辻无惨瞳孔微缩,仿佛是警告一般,他叫出了青年的名字:“你的问题太多了,费奥多尔。”

    名为【费奥多尔】的俄罗斯人虽然与鬼舞辻无惨同为天人五衰的成员之一,但活动范围与行事作风却与他天差地别,也正因如此,如果不是为了共同的目标【书】,鬼舞辻无惨绝对不会答应加入这样的组织中。

    事实上,在数年之前,是费奥多尔通过某些渠道联系上了鬼舞辻无惨。

    因为在当年的混乱期中占据了优势,鬼舞辻无惨的势力早已在横滨扎根,并且扩张到了令横滨的任何一个组织都无法轻易忽视的地步,而不知抱着怎样的想法,费奥多尔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以关于【书】的信息为交换,向鬼舞辻无惨接取他的贸易渠道,用以做一些——无法摆在明面上,却是为了天人五衰取得【书】而做出的计划。

    这样的交易一开始其实令鬼舞辻无惨颇为不屑,但不得不提的是,这样的想法只停留在了亲眼见到费奥多尔之前,在见到了这个苍白瘦弱的俄罗斯人之后,他的想法便发生了变化。

    这个男人,令他也产生了一种危机感——并非是说他的长相或是外表,而是从那双眼睛里渗透出来的东西。

    那是比平静更加平静的……疯狂。

    费奥多尔是个过分冷静的疯子。

    于是鬼舞辻无惨忽然觉得,或许他真的能够得到【书】也说不定。抱着这样的念头,他答应了对方的提议,也成为了天人五衰之中的一员。

    那之后鬼舞辻无惨的生活似乎也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甚至于他而言,加入天人五衰反而是个明智的选择。

    因为在数年之前,将横滨大大小小的组织全部卷入的【龙头战争】发生之时,费奥多尔甚至发来了提醒,让鬼舞辻无惨的损失在那时降到了最低的程度。

    有了这样的往来,他对费奥多尔的看法似乎也发生了些许改变,但并非是说更加信任对方,而是——更加警惕了。

    挑起了那种程度的动乱之后,却没有在横滨留下任何属于他的痕迹和传闻,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人类,迄今为止鬼舞辻无惨还是头一次见到。

    这并非是以经验和见闻来衡量的存在,而是生来便与众不同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