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弋随卫楼往残骸堆积场的深处走去,一路上卫楼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开其他人,生怕让人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堆积场的背阴面。稍稍往里走了几步,就见被高高矗立着的危楼挡在背后的,一处深陷的坍塌。

    坍塌的洞口不算太大,足以通过一个身材魁梧的人。

    只是——

    时弋弯腰低头往洞口了看了一眼,深幽仿佛不见底,很深。

    要是稍不注意摔下去,人会死。

    正想着,手边忽然亮起了一点灯,卫楼手里拿着改装拼装而成的简易照明灯,无措地挠了挠头,冲时弋笑了笑,“虽然这下面很深,但也不是不能下去的!”

    “你看那边,”卫楼生怕时弋反悔不干,立马给人指路,“就那儿,你抓着旁边支棱出来的铁杆,慢慢落下去,能踩着底下堆出来金属山。”

    时弋顺着卫楼指的地方看过去。

    容一人进去的洞口,在下去的时候,可以拽住从水泥地里凸出来的铁杆,而那下方,确实是和这上面一样,残骸破烂堆出来的金属山。

    稍稍动作几下,落到下方的金属山上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过,那个东西在另一边。”卫楼小心翼翼地将光照到另一边的烂金属山上去。

    时弋顺着光亮看过去。

    这样一来,他得先下去,然后又爬到另一座烂金属山的中央,再将引擎拿下来。

    “我怎么上来?”时弋问。

    卫楼一听时弋有打算下去,立刻站起来跑到危楼边上,从一堆杂乱里翻出了粗长的绳子来,“我拉你上来!你到时候到金属山上的时候,我把绳子扔下来你拉住就好。”

    时弋定定地看了卫楼一眼,没有任何地犹豫和迟疑,转身看着那洞口,半条腿伸了下去,已经做好了要下去的准备。

    卫楼这会儿到愣了,手里捏着绳子,讷讷道:“你……就不怕我让你下去了,到时候直接就跑了?”

    时弋回头奇怪地看了一眼卫楼,将刚刚随手放在一旁的引擎扯过来拿在手上,“你在想什么?它也要跟我一起下去的。”

    “哦,哦!”卫楼心觉说这才是正常的嘛!

    时弋将手上重新缠绕上厚实的围巾,在下去之前,脱了外面那一身碍事的外套,松活了几下身子,轻巧地往下一跳,手顺势扯住支棱出来的铁杆。

    “照灯。”时弋声音从洞口下方传来,卫楼急忙换了个方向,将灯光打到时弋要落脚的地方。

    时弋单手抓住铁杆,朝底下看了一眼,先将带下来的引擎缠绕在铁杆上,然后摆动起身子来,在身体摆动到最大弧度,离底下的金属山更近的时候,时弋松开了手,整个人随着惯性落下去。

    卫楼打着灯的手莫名抖了一下,忽然后悔带时弋到这里来,还让人下去。

    直到时弋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金属山上,卫楼在松了一口气,迅速打着灯光,跟着时弋往下攀爬的速度。

    下面这座金属山,好在堆积的东西够多,底下打的地基也够稳当,时弋从上面下来几乎不费什么力气。

    甚至在下来的时候,还注意到这些堆积的残骸里,竟然有好些异金属虫上割扯下来的高级金属材料,只是块头太大,时弋目前手中也没有趁手的工具,今天是带不走的了。

    遗憾的看了几眼,时弋收回目光,很快就到了地底下,到了这下面,时弋在昏暗的缓解之中,粗略扫了一眼,竟是发现,这下面别有洞天。

    能从洞口处望下来的似乎只是被有意摆出来的,干扰人的烂金属山。这下面,还有别的金属山,不是上面那种断肢残骸的,而是每一样都格外的珍贵,甚至还有完整的机甲。

    时弋心底升起危险的警告来,这地方,是有人的。

    卫楼在上面打着灯,见时弋一动不动,手上的灯甩了几下,“怎么了?”

    时弋被晃来晃去的灯光晃回了神,他没有说话,只是往面前的烂金属山走去。

    这两座烂金属山,应该是被故意放出来的,上面的东西,应该不是那人需要的。时弋垂眸看了几眼自己的掌心,刚刚下来时没用什么力,手上力气还算好。

    他抬眼看了看这面前这座他要攀爬上去的烂金属山,目光凝落,直直地盯着悬在半空中的引擎部件。

    他都下来了,不拿上去怎么行?

    时弋扯动了几下手,确定没什么问题,攀着金属就上去了。

    全程一点问题

    都没有,甚至说得上轻松。

    等到时弋的手抓到堪堪悬在半空的引擎的时候,不论是上面打着灯的卫楼,还是时弋,两个人都轻吁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空挡的洞口下方,忽然传来一声极淡的轻笑,如同鬼魅。

    时弋浑身紧绷,手指蓦地用力,死死地拽紧引擎,刚要偏头去寻发出声音的地方——

    “砰——”带着戏谑的笑意,有人在黑暗里模仿着枪声。

    时弋面前原本好好的烂金属山忽然松散崩塌!

    大大小小的金属支离破碎,底部开始瓦解,而上方的金属跟认准了人一样,劈头盖脸地向时弋砸去。

    “时弋!”卫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几乎半个身子都往洞口里伸了下去,手里的灯光慌忙地照着时弋,企图能让时弋在昏暗的底下,看清周围能躲过那些厚重冰冷,从高空上砸下来的机械。

    时弋愣了一瞬,随即立马反应过来,精神力散开去,精准地捕捉到底下的金属和上方朝他砸来的机械。

    他整个人如同在枪林弹雨中穿梭,一脚踩下急速下落的金属块,好不容易躲过三两个上方崩塌下落的金属,不过一秒,那里便不能待了。时弋又只好迅速跳到另一边去,这一点残骸还没有站稳,突然就像承受不住时弋的重量一般,竟然从中间劈开了!

    时弋一个身形不稳,便急速地往下坠落了,而他后方依旧是穷追不舍的残骸机械!

    昏暗空间里的那点不怀好意的笑声似乎又响起了。

    时弋一咬牙,似猫瞳的眼中散乱了几下微色,时弋扭身回头,目光凝落,化为实质的精神力如同狂风利刃,只是一瞬,就化为了细小的渣子。

    暂时松了一口气,时弋正想找个金属块落脚借力,倏然炸裂起的头疼,让时弋无法分心去找什么借力点。

    错过最后一块能够借力的金属块,时弋急速下落的身子眼看着就要砸到地面上——

    半空的少年忽然睁开了眼,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细碎的黑色竖杠散落,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深黑。

    而软金的发顶上,凭空出现了一对毛绒的米白,上端带一点浅棕的猫耳。

    时弋的身子如同猫一样柔软矫健,即将摔入地面的一瞬间,他

    腰身下陷,曲成一个弧。单手轻压了一下地面,时弋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后空翻身形,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

    身子不疾不徐地往旁边撤了一丁点,躲过上方噼里啪啦砸下来的机械残骸。

    上方本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昏了头的卫楼,还没从时弋安全的从危机里出来了回过神来,手里照着的灯光猝不及防地落在时弋身上,又被那一对从时弋发间突兀却又契合的猫耳给惊了神。

    “猫……猫耳?”卫楼讷讷道。

    忽然他身后有一双手伸出来,将他趴在洞口的身子给强行捞了起来。

    “喂,你谁!有病吧!放开我!”卫楼整个挣扎扭动,猛一回头,对上一个熟悉的面孔,小声地叫了声,“哥。”

    卫颂冷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唯一的灯光消失不见,洞口底下完全浑浊不见天日了。只有洞口处微弱的日光落下来一点。

    时弋精神力外放,化作道道锋利风刃,围绕在周身。

    黑暗里缓缓地走出一个人来,手里托着一盏老旧的灯,映出他紫色眸子里愉悦的笑意。

    “自投罗网吗?小猫咪。”阮祁笑眯眯地看着时弋,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愉悦。

    时弋拧了一下眉,浑身都散发着嫌弃。

    “这么不待见我啊,真是好伤心,好歹我还帮你拦了一下时野,没让他跟过来呢。”阮祁假惺惺地垂眸,故作忧伤地道。

    时弋眉头拧得更深了,就差没把嫌弃写在脸上了,“他根本不可能跟过来。”

    言下之意,就是阮祁自己自作多情,多管闲事了。

    阮祁笑了笑,一点也不在意,只是又道,“我好像有说过,让你藏好了,别让我找到吧?”

    “你要不猜一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时弋不想和多说废话,整个身子轻柔迅速,如同离弦之箭,一个闪身就到了阮祁身前,手掌轻压到阮祁手臂的袖口一点,掌心之间即刻翻涌出飓风,风刃锐利无比,肆掠旋转,将阮祁的手臂刮得皮开肉绽,手臂上的衣服布料碎裂散开,落了一地。

    阮祁只是被疼得皱了一下眉,随即笑意盎然地盯着时弋那双湛蓝色的猫眼,另一只托着灯的手,忽然抬起来,压在了时弋的肩

    膀上。

    时弋心神一凛,正要挣开那只手,阮祁却忽然松开了,整个人往后撤了一步。

    深紫的瞳眸了映着轻快的笑意。

    时弋脚下一空,整个人来不及反应就掉了下去。

    “时弋!”卫楼好不容易摆脱了一瞬自己哥哥,往底下一看就是时弋摔入忽然裂开的地面里。

    阮祁听到卫楼的惊呼声,抬起了头。

    “祁哥……”卫楼整个人都懵了,却还不忘帮时弋求情,“那个,祁哥!时弋他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是我不知道这里是祁哥的,我让他进来的,他不是……”

    阮祁却笑起来,“啊,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