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绵没说话,可眼底开始泛红,过会儿,鼻尖也红了,只听得喉咙里慢慢有一抽一搭的哭声。

    男人无法,将她连着鹅绒被一同抱在怀中,脸凑去她的颈间,说了许多好话。伊绵只是哭。

    她从未想过宁之肃竟会亲自去边疆督战,甚至未想过,这么快他们就要分离。

    伊绵回身搂住男人脖颈,热息和清泪扫在男人肩颈处,饶是宁之肃这样的大男人,也不由得软了身子,只觉得一股热流在血液间乱窜,麻痹了所有神经。

    “好了,绵儿。”男人制止住她的依恋。

    “我要去做些准备,天一亮便走。”

    女子听见这话,虽再不舍,也放下手,乖巧的懂事。

    宁之肃心疼,刻意笑起来,哄她道,“待我两月后回来,便成婚,好不好?”

    “可是宫里……”

    男人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宫里的人不会答应。

    他轻轻拿帕子擦去女子的眼泪,“管宫里做什么,我只问你愿不愿意。”

    伊绵鬼使神差地点了头。那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男人的缱绻低哄。

    第38章

    一个半月后。

    “小姐,怎的又在这儿坐着,仔细着凉。”雨棠将厚衫披在伊绵身上。

    伊绵没有回头,望着敞开的窗墉发呆。

    雨棠站在她面前,斟了一杯热茶递给她。伊绵接过,却因不仔细,洒了热水在裙裳处。

    “小姐!”雨棠轻唤女子,“这样下去可不成。太子殿下走了那么久,您便失神落魄了这些时日,若是殿下回来看着,定是要责罚我们的。”

    伊绵叹了口气,低下头,心脏像是浸润在苦水里一样,涩得发慌,连点喘息的空气都得不到。

    雨棠用棉帕擦拭伊绵裙裳间的水渍,便见裙裳的水痕越来越多,一点一滴落下来。她疑惑地抬头看去,便见伊绵忍不住双肩的颤抖,哭得厉害。

    太子殿下不在,屋里的人慌了神,在门外候着的雨兰急匆匆地看见雨棠用口型说话,让她去找吴远。

    待吴远来,伊绵终于止住了眼泪。

    “小姐。”吴远在旁处俯身站定。

    伊绵道,“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吴远道,“上一次的消息乃是五天前,即便是驿站行了方便,下次也应当还要过些时候。”

    伊绵期待的眼睛暗下去。

    吴远劝道,“殿下这几次的信中都说一切安好,小姐何不放下心,等殿下回来。”

    伊绵点点头,让众人退下,兀自去了床上小憩。

    她夜里难以安眠,喝了安神药才能勉强睡些时候,这时有些乏力。

    侧身躺在鸡翅木床上,她盯着青色床幔,伸手搅着上面的流苏,心里总是浮现宁之肃的样子。

    从前在身边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今人一走,那些表情,动作,背影像是画册似的,在她脑海里打转。

    男人走之前的某个夜晚,她噩梦惊醒,梦见苏库伦一仗输得彻底。她被男人搂在怀里,只听那清冷中带着些许怜惜的声音响起,“不会输,便是输了,也送你们一家三口走,不会有任何事。”他那时笃定的语气让伊绵安心不少。

    可伊绵现下想来,心里却酸涩难忍——

    她从未问过一句,那他会如何。

    这男人纵然恨她,欺她,迫她,可也爱她,怜她。

    伊绵放下手,闭紧双眼,在心中强迫自己一定不能哭,一定等着他回来。

    午眠后,伊绵乘马车独自去看望爹娘。马车外,宁之翼站在墙角,看她一个人独自撩开车帘,进了车厢。二十余名侍卫在吴远的带领下跟在后面和两侧,防卫周全,警惕十足。

    他观察这么些时日,突然发现了些了不得的东西。

    —

    伊绵孝顺惯了,纵然这些日子发生了这么多事,待她到了伊荣正和夫人面前时,仍是集聚了心力,将淡笑挂在嘴角。

    伊家的两位近来素食淡茶,并未因身份从高处跌落尘埃而时常哀叹,反倒庆幸一家三口可以时常团聚。

    伊荣正在正厅里碾香,见夫人从门外走进来,像是邀功一般道,“夫人,老夫听你的吩咐,将这梅花碾成粉状,你来瞧瞧!”

    夫人见伊绵在窗墉处的矮榻上坐着,纤手搭在方几上,对着棋局发呆。

    她朝女儿的方向对老爷使了眼色,伊荣正看着,放下手中的木锤,有些担忧。夫人朝他摆摆手,自行往女儿处走去。

    她双手搭在伊绵的肩膀上,轻声问了句,“绵儿在想什么?”

    伊绵吓了一跳,看见是母亲,方才拍拍胸口,回,“没什么?”又问,“父亲可是将梅花碾好了?母亲夜里多有咳嗽,梅花入药是极好的。”

    伊夫人笑笑,“太子自那日以后,未再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