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后半个月,北漠鞑靼来袭。

    朝中本已有大将领命出征,可顾延却自请领兵,这一走就没再回来。

    顾延出征之前见过他一双弟妹,见过显安侯,见过心头痣白月光,却唯独连半句话都未曾留给新婚妻子谢于归……

    谢于归想起顾延新婚之夜满身酒气的说着他的不得已,说着他的委屈不甘和对娇妻冷漠相待,还有传闻中他心仪的那位,简直嗤之以鼻。

    谢于归的祖父是当朝太傅,她父亲是大理寺少卿。

    谢家满门清贵乃是京中望族,谢于归身为嫡女根本就不愁嫁。

    顾延要是真的心有所属不愿意履行婚约,大可说一声就是,以她对谢家那老头儿的了解,他绝不会强求着这桩婚事,干出为着自家名声就卖女求荣的事来。

    可顾延既舍不得谢家的助力,又撇不下心头朱砂。

    婚期拖了四年耽误了谢于归不说,将人娶回来之后,还一脸委屈勉强。

    他怎么不上天?

    谢于归不是原主,也不是那种受了委屈还要忍着的性子。

    她可没兴趣为着那么个混账玩意儿守在这侯府之中。

    更何况……

    谢于归想起顾临月之前脱口而出的那些话。

    这顾家世子爷到底是不是失踪还说不准呢。

    要真像是她想的那样,顾延的失踪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那原主的这条命和之前的委屈顾家兄妹三人谁都逃不过。

    别说和离书,就算要了他们的命那也是他们活该!

    阿来有些听不太懂谢于归的话,不过她知道小姐是不喜欢世子了,而且小姐和以前不一样了。

    “小姐笑了。”阿来说道。

    谢于归摸摸脸:“好看吗?”

    阿来点头:“好看。”

    她脑子不好,可也知道顾家的人不喜欢小姐,她也不喜欢顾家。

    她说道,“阿来喜欢小姐笑。”

    谢于归扬唇:“我也喜欢。”

    这张脸艳若朝云,就该肆意绚烂。

    她将脚从热水里抬起来,取了帕子擦干之后,对着阿来说道,“赶紧去睡觉,等明儿个小姐带你出门去玩。”

    阿来点点头:“好。”

    ……

    一夜好眠。

    谢于归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她收拾妥当之后也没去见府中其他人,只是打听清楚了帐房的方向之后,带着阿来去领了五百两银票就直接出了府。

    只在府门前还没坐上马车,就叫人拦了道。

    “大嫂。”

    顾谦昨天听闻了安氏的事情之后一夜没睡,早上城门一开,他就连忙入城赶了回来。

    他身上披着藏青色大氅,翻身下马时露出里面白色云锦长衫,眼角泛着疲惫的红,而靠近时身上还带着赶路后未干的寒气。

    明明匆忙,可对着谢于归时,顾谦依旧温柔:

    “大嫂这是要出门?”

    谢于归瞧了眼顾谦,心中莫名就冒出“斯文败类”这四个字来。

    顾谦是显安侯的长子,比顾延小两岁,比起顾延年纪轻轻就已入了六品偏将官职,顾谦却一直留在京中,如今在西山戍卫营当差。

    谢于归嫁入顾家之后,和顾延的弟妹相处不来,反倒是和性子温和体贴的顾谦关系不错。

    顾谦性子温和,言语体贴,笑起来斯斯文文。

    顾延失踪的消息传入京城,谢于归险些崩溃之时,顾谦就隔墙弹了一整夜的琴助谢于归入睡,而在顾临月和其胞弟顾衡欺负谢于归时。

    顾谦也多有维护,甚至帮着她训斥那姐弟二人。

    他替谢于归买琴谱,赠她白玉棋。

    知她胃口不好特意买她喜欢的蜜饯紫米甜糕,还曾特意让人从城外折了梅花送回府来。

    第6章 斯文败类

    谢于归想着记忆中两人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忍不住眉心直跳。

    原主心思单纯,对顾谦只有感激没别的心思的,或许有的话,也是在顾家无处可依被人冷漠欺辱之后有人示好后的依赖。

    可是这个顾谦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却绝对越了界。

    他是故意的。

    “大嫂。”

    顾谦只觉得谢于归今日有些不同,望着他时也有些审视。

    他不由心中失笑,只觉得自己想的太多。

    谢于归心思单纯,是那种一眼就能看的到底的性子,哪会有那么复杂的眼神。

    想起昨天晚上听到的消息,他故意倾身靠近了些,开口时候声音带着撩人的微哑,整个人就像是靠在她耳边似的,连呼吸都带着暧昧的气息。

    “大嫂这么瞧着我,可是不认识我了?”

    顾谦本就好看,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挑,眸光里饱含春色,分外撩人。

    真骚!

    谢于归心中啧了一声,后退半步避开了他故意撩拨的暧昧,直接道:“你头上有屎。”

    顾谦笑容一僵。

    谢于归满是嫌弃的朝着他头顶看了眼后,这才像是发现自己看错了,有些惊讶说道:“呀,原来是我看错了,你头上的是雪。”

    “我就说二弟这般光风霁月的人,怎么会顶着坨屎招摇过市。”

    顾谦脸上的笑险些维持不住。

    谢于归拍了拍胸口:“吓了我一跳,我还当是你招了什么脏东西回来,好在是我看错了。”

    “不过二弟不是在西山营地吗,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顾谦深吸口气,被谢于归说的仿佛鼻间都带了屎味儿。

    他连忙甩开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法,整理好心态之后才说起正事,

    “我是为着阿月的事情回来的。”

    “大嫂,昨天夜里的事情我已经听传信的人说了,我母亲她……我也不知道她怎会这般糊涂,竟是被安家表弟哀求了几句,就纵着他闹出这般糊涂事来。”

    “好在大嫂识破了他,要不然阿月若真出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将来该怎么跟大哥交代。”

    顾谦声音带着歉疚,状似难堪,

    “我母亲向来耳根子软,又想着帮扶安家,哪晓得会惹出这祸事来。”

    “她也是被安家表弟所骗,又见他拿着阿月的东西信了他与阿月有私情,谁想到他从头到尾都骗了母亲,还险些害了阿月。”

    谢于归听着顾谦这话,差点替他鼓掌。

    旁人遇到这种陷害府中侄女的事情,大多撑死了不肯承认,可顾谦和他爹倒好。

    一个昨夜见着事情兜不住,就表态会“严惩”安氏,连夜就让人去了祠堂禁足。

    说是惩罚,可实则知晓内情的早就被封了口不敢吭声。

    外头的人不知道昨夜之事,只以为安氏是一片慈心替自家失踪的大侄儿祈福才自请去的祠堂,传扬出去不仅无过还能博回一片美名。

    而眼前的这一个更是干脆。

    先承认了亲娘的过错,再一脸歉疚的将险些毁了堂妹的算计变成了他娘耳根子软被人蒙骗,轻描淡写的就把所有事情栽在了安家人脑袋上。

    要不是场合不对,谢于归都想替这父子两疯狂鼓掌。

    谢于归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原来是安向银骗了二婶?”

    她像是生气瞪大了眼,愤愤说道,

    “安家的人怎么能这么无耻!”

    “二婶之前一直拿着侯府的东西贴补他们,就连安家大爷犯了事后,也是你来求着我让我爹容情才替他保住了官职,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忘恩负义。”

    顾谦隐隐觉得不对:“也不是,此事跟舅舅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安向银敢这般胡来,谁知道是不是安家人纵容?”

    谢于归气声道,

    “安家明知道安向银为人,还将他送进侯府让他骗了二婶,摆明了是不安好心。”

    “二弟你放心,我待会儿就回府去告诉我爹,让他好好查查安家的事情。”

    “他们连自家亲戚都这么迫害,对着旁人指不定还多过分,他们敢这么欺负阿月,欺骗二婶,我一定会让我爹替她们讨回公道!”

    “大……

    “你不用多说。”

    谢于归拦着刚想开口的顾谦,“我知道你护短,也最是疼惜府中弟妹。”

    “你放心,哪怕为着你多日照顾,我也定要让安家给你一个交代!”

    谢于归说完之后,领着阿来转身就走。

    顾谦满脸懵逼的看着谢于归拎着裙摆钻进马车里面,叫着那丫环一抽鞭子就驾车离开,一句“大嫂我不是这意思”险险的卡在了嗓子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