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店里,父亲年迈,过不来,邵先生请上车。”

    邵子文早就看见路边有一辆宽大华丽的马车,原来是请自己,虽然一个铁匠雇这样一辆马车有点太奢侈,但邵子文想到却是这名许铁匠的诚意,他若不坐,有点可惜了。

    “好吧!你骑我的马。”

    邵子文翻身下马,欣然上了马车,可不等他完全走上马车,一只铁钳般的胳膊便勒住他脖子,一把将他拖进了马车,邵子文根本喊不出声,一卷破麻堵住他的嘴,他惊恐万状,透过车窗,他又看见了许铁匠,此时许铁匠脸上的憨厚表情已经消失,变得格外冷酷凶狠,邵子文喉咙里一声哀鸣,哪有五十吊钱写幅字画的道理?

    ……

    邵子文被蒙住双眼,一路昏昏沉沉,他感觉好像马车出了城,路很颠簸,仿佛是泥泞之路,又走了好一会儿,马车剧颠一下,终于停下,他双眼被蒙,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马车停在一座院子里,两名大汉像拎小鸡似的,将邵子文从车内拎下,绳子勒得邵子文骨头几乎断掉,邵子文痛得惨叫一声。

    “甲七,将军说可以给他松绑。”

    邵子文一下子听出这口音,这是京城口音,他心念一转,便立刻明白了,这必然是圣上派来抓窦抗之人,他们竟然从自己下手,邵子文心中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绳子松开,他被带进一间屋子,随即蒙眼布也摘下,他眼前一片昏花,过了半晌才渐渐恢复正常,只见他面前坐着一名年轻将领,身材很高大,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述的威严。

    “坐吧!”

    年轻将领语气轻缓,令邵子文心稍稍定下,他才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四壁斑驳的空屋里,墙壁是泥土夯制,染上大片绿霉,屋顶透入亮光,覆盖油瓦,这是典型的乡间民居。

    但周围站了一圈彪形大汉,个个赤着上身,肌肉发达,胸前黑毛卷起,面目凶狠,令邵子文心惊胆战,一名大汉放一碗酪浆在他面前,他颤抖着手捧起碗喝了一口。

    “我姓杨,奉圣上之命来抓捕窦抗,希望邵先生配合。”

    坐在对面的杨元庆毫不掩饰他的身份和来意,邵子文心中一颤,果然被他猜中了,他克制住内心的紧张,问道:“杨将军需要我做什么吗?”

    杨元庆笑了笑,他的手一摆,两名大汉端着两只大铜盘上前,铜盘内全是黄澄澄的金锭,盘中黄金足有百两之多,两大盘金锭就摆在他面前,赤亮的金光照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邵子文心中迅速估算,一百两黄金,价值一万多吊钱,万吊啊!他的心开始变得滚热,他如果拥有一万吊钱,他可以娶多少房小妾?

    邵子文嘴角抽动一下,‘咕嘟!’一下,咽下一口唾沫,眼睛里已经抑制不住从骨子里冒出的贪婪光泽,人性的贪欲在此时暴露无遗。

    杨元庆心中冷笑一声,还真被王驿丞说对了,这个邵子文好色贪财,为了百两黄金,不惜出卖他的主人。

    不过光黄金收买还不够,有的人收了钱,再转头把自己卖了,事关重大,杨元庆不想冒这个险。

    “爹爹!”院子里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邵子文一回头,只见他最心爱的小儿子出现在院子里,邵子文共有三个儿子,长子十五岁、次子十二岁,幼子十岁,这个就是他十岁的儿子。

    邵子文脸色大变,他腾地站起身,却被身旁的大汉冷硬硬地按坐下。

    “你们……”

    邵子文脸胀得通红,死死地盯着杨元庆,咬牙道:“你们放了我儿子。”

    杨元庆却淡淡一笑,“我与你素昧平生,我们三百人的性命都在你手上,当然需要一个人质,这难道不正常吗?”

    杨元庆将黄金慢慢向他面前一推,“你可以选择,如果你不愿做,我也不勉强你,黄金我给别人,你儿子以后会还你,如果你想要这黄金,那你就尽心竭力替我把事情办妥,你自己选择吧!”

    邵子文死死地盯着眼前黄灿灿的金子,贪婪之欲再一次占据了他的内心,这一刻,窦抗几年来对他的信任和资助已经变得无足轻重了,金钱战胜了忠诚。

    “好吧!我答应你。”

    卷三 一入京城深似海 第二十六章 大鱼落网

    幽州城的南城门是幽州的核心城门,深幽的城洞内,每天都会有三百名士兵在这里把守,平均每三个时辰换一班岗,中午时分,又一轮换岗开始。

    一队三百人的军士在一名团主的带领下列队奔来,团主骑一匹雄健的白色战马,他年约二十七八岁,豹眼狮鼻,身材魁梧,双肩极其宽阔,手执一杆上好马槊,看得出这名军官武艺高强,此人叫罗艺,襄阳人,出身将门,从军五年,积功升为团主。

    他是中午南城门的当值统领,很快,他的军队换了班,士兵们纷纷入岗,他本人则准备上城巡视。

    “罗团主!”

    有人在喊他,罗艺回头,见是一名商人模样的男子,他从未见过,便问道:“你是何人?找我有什么事?”

    商人向他拱拱手笑道:“在下姓姜,晋阳人,有件重要事情想和罗团主商议。”

    罗艺见他态度从容,不像那种獐头鼠脑的商人,便点点头,“到城上说话!”

    他催动战马,冲上马道,向城头上奔去,片刻,他将这名姓姜的商人带进了军官休息的房间,商人却吱嘎一声把门关上了。

    罗艺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坐下不露声色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商人从袋中取出两锭黄金,一锭约二十五两,一共五十两黄金,放在罗艺面前,一言不发。

    一般商人也经常向城门守军施点小恩小惠,罗艺知道,他也不过问,但从未有人送五十两黄金,这可不是一般的贿赂,这显然是有大图谋,罗艺心中顿时生疑,盯着此人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想干什么?”

    商人拱拱手笑道:“实不相瞒,在下是汉王总管府仓曹韩志国手下,名叫姜武志,暂住在笼火城驿站,听说今晚是罗将军当值,韩仓曹想求罗将军一件事。”

    罗艺冷冷地打量他半晌,这才缓缓问:“说吧!什么事?”

    姜武志压低声音道:“今晚两更时分,我们想进城,请罗将军行个便利,事成之后,再给五十两黄金。”

    罗艺望着两锭黄灿灿的金子,眼睛渐渐眯了起来,什么叫‘事成之后’,他们想做什么?

    ……

    总管府内,邵子文正在劝说窦抗,邵子文给窦抗做了数年幕僚,又是窦抗最信任之人,他对窦抗的脾性了如指掌,知道他为人多疑,而且耳根软,没有主见。

    “属下昨晚问了一个曾在汉王府任职的朋友,他告诉我,仓曹韩志国有这么个人,但根本不受重用,而且此人在去年因私盗仓禀之物而被重打一百军棍,已被革职撵走,怎么可能又当上仓曹?而且还被派来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使君以为这可能吗?”

    窦抗有点明白了,“你是说,这个仓曹韩志国就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