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巍惊得脸上的肉直抖,“祖父是让我去边塞吗?”

    杨素按住他肩膀,凝视着他眼睛道:“巍儿,这是关系到我们杨家兴衰的大事,你跟着元庆,祖父绝不会亏待你。”

    杨巍有点懂了,“祖父的是意思是说,只要我在元庆身边,他就不会彻底断绝家族之根?”

    杨素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跟着他,你也会前途无量,巍儿,答应祖父!”

    杨巍心一横,给祖父重重磕了一个头,“孙儿一定不辜负祖父的期望。”

    杨素欣慰地笑了,“谁说杨家都是没有眼光之人,他这个胖孙子就没有让他失望。”

    “去吧!把元庆叫进来。”

    杨巍又磕一个头,心事重重地起身去了。

    大帐外,杨元庆正和妞妞小声地说着话。

    “元庆哥哥,我觉得这里面问题很大啊!就凭一个考官来决定成绩,假如我给考官塞点钱,考官就会说我武艺高强,这武举真的就没有公平可言了。”

    “妞妞,这种事情很难避免,其实也不是这些考官的问题,后面还有大老虎,你不要问了,这种事,祖父比我们清楚。”

    妞妞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只是为单二哥和秦大哥他们抱不平,千里迢迢跑来,却遭遇到了不公,甚至是种耍弄,这简直太黑暗了。”

    这时,杨巍走了出来,对元庆道:“元庆,祖父让你进去。”

    元庆转身走进了大帐,妞妞上前笑问道:“胖三郎,看你心情不好啊!被祖父训斥了吗?”

    杨巍抱着头蹲下,长长叹了口气,“我要去边塞了!”

    ……

    大帐内,元庆坐在杨素面前,听祖父的教诲,杨素慢慢翻看着骑射成绩簿,他已经发现一点端倪了,几乎所有世家子弟,他们的考号都是以三开头,这些人的骑射成绩绝大部分都是八分以上,还有几十名十分带彩,杨素轻轻摇头,如果巍儿所说是真,宇文述也干得太过份了,一百多人的话,他这一场考试就收了十几万吊钱,他的贪婪是无所不在。

    “元庆,刚才巍儿泄露了一点点情况,这次武举舞弊可能涉及不少高官,宇文述就是其中最大的一个。”

    “祖父是想对付宇文述吗?”

    杨素轻轻摇了摇头,笑道:“不是我,而是你!”

    “请祖父明示,孙儿不太明白。”杨元庆确实没听懂祖父的意思。

    “元庆,祖父今天带你来,并不是让我陪陪我那么简单,祖父是在教你,教你一些官场上的东西,同时要为你打下一些基础。”

    杨元庆默默点头,没有说话,杨素又继续笑道:“从昨天晚上圣上让我巡视考场,他让一个尚书令来做巡视,我就明白了圣上对这次武举的重视,他并不是想选拔什么侍卫人才,他其实是在试探实行科举的可能性,他允许寒门子弟来参加武举,将来也会允许寒门子弟参加科举,这就是圣意,做官第一重要,就要明白皇帝的心思,你才能对症下药,元庆,你明白吗?”

    “孙儿明白!”

    “好!明白了圣意,第二步该怎么做呢?第二步就要找垫脚石,你只有将一个触犯圣意的人踩下去,圣上才会知道你了解他的心意,从而欣赏你,提拔你,从古自今,这是官场铁律。”

    “祖父的意思是说,这个垫脚石就是宇文述?”

    杨素笑着点了点头,“其实他不光是你的垫脚石,他也是祖父的垫脚石,现在圣上急于让宇文述取代祖父,但我还不想那么快下去,有些事情我还没有安排好,我至少还需要一年的时间,只有把宇文述踩下去,圣上才不得不继续用我,对你也是一样。

    现在你给圣上留下的印象是个猛将,官场上、权谋上,圣上认为你还比较稚嫩,他想用你,也要等好几年之后,这不行,时间太久了,你必须要让圣上明白,你不仅武力厉害,你的智谋也不差,让他改变对你的印象,他就会给你额外的职务,元庆,这也是你的机会,当初你出使幽州抓窦抗,宇文述可是在后面黑了你一次,别忘记了。”

    “当时祖父不是告诉我,那件事不能张扬吗?”杨元庆有点不解。

    杨素眯起眼睛笑了起来,“这就是祖父要教你的第二条官场铁律,有仇必报,但不能以事对事,宇文述在后面黑你,你要表现得很坦荡,很大度,这样就衬托出宇文述的卑鄙,让圣上对你有愧疚之心,但这个仇咱们可不能忘,咱们也要还他一箭,必须让他知道痛,他就不敢再随意欺你。”

    “祖父的意思孙儿明白了,也记住了祖父的教诲。”

    “等一等!”

    杨素笑着打断了杨元庆的话,“祖父的第三条官场谋略还没有教你,也是最难的一条,取一个好听点的名字,叫隔山打牛。”

    杨元庆也有兴趣了,他身子微微前倾,全神贯注听祖父的教导,杨素轻轻抚摸着爱孙的头发,他对这个孙子寄托了太大的希望,他希望自己的孙子智勇双全,不仅在战场上有勇有谋,而且在官场上也要游刃有余,他知道孙子马上就要回大利城了,他要在这短时间内把自己的官场经验倾囊相授,同时也要为自己的孙子打下一个基础,宇文述恰恰就是一个最好的目标。

    “何为隔山打牛,说得简单点,你不仅要伤眼前,更要伤得长远,这次宇文述是自作聪明,他以为自己有拥立之功,圣上对他圣眷很深,在武举上捞十几万吊钱,圣上只会稍稍斥责他,不加深究,他的想法是不错,这次武举比较低,只由一个侍郎主持,说白了就是一次公开选禁中侍卫,和每年选侍卫一样,出了什么事,问题也不大,所以宇文述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祖父的意思是说,这次睬宇文述,也只能伤他皮毛,是这样吗?”

    杨素拍了拍孙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就是祖父教你精髓所在,从表面上看,这件事是只伤了宇文述皮毛,但我也说了,这件事对圣上很重要,是他对科举的试探,如果宇文述破坏了这次武举,他就会在圣上心中留下极其恶劣的印象,说得严重一点,会将他的拥立之功抵毁殆尽,我要的不是这一次的处罚,而是两个月后。

    两个月后,圣上将开始选新官,我听牛尚书说,很可能要组成一个七人选曹团,这就是吏权啊!如果宇文述不出这件事,他肯定会得到一个选曹名额,但如果武举这件事他在圣上心中留下一个以权谋私的恶劣印象,那他的选官机会就必然丢掉,宇文述下去,就是我杨家上来,虽然不一定是我,但一定是杨家人,很可能是你父亲,只要你父亲得到这个机会,那他前途就无忧了,我们杨家就不会沉沦,所以元庆,这次踩宇文述的机会我们切不可放过。”

    杨元庆恍然大悟,还是他祖父高明,祖父的一席话,使他获益非浅,他连忙道:“祖父,那我们该怎么办?”

    杨素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不急,咱们一步一步来,第一步你先要给祖父表现一下。”

    卷五 龙腾虎跃斗京华 第三十二章 千金一箭

    副主考兵部郎中贺慬接到杨素一个古怪的任务,他的孙子杨元庆要和十分以上的骑射考生们比箭,虽然今天不是考骑射,但贺慬还是忠实地执行了杨素这个建议,他大概懂杨素的心思,他的孙子箭术很高,想借这个机会在武者们心中扬名,这些武者会把杨元庆的威名带回各地,从而真正的威震天下。

    此时离下午的正式考试还有一个半时辰,考生们大都在房间内休息,听说有比箭夺金,考生们纷纷奔出看热闹。

    很快,两千余名考生陆陆续续聚集到了训练场上,围城了一个大圆,有考场从事在训练场上用石灰画了一条线,又在百步外立一根木桩,用细绳悬空挂一个铃铛。

    六十二名考中十分的武者纷纷骑马上前,手执弓箭,有人兴奋,也有人忐忑,贺慬对众人大喊道:“杨太仆悬赏,百步外射下铃铛者,赏黄金五十两!”

    四周武者一阵骚动,那根绳子太细了,百步外看都看不见,莫说射断它,这怎么可能?但五十两黄金又是那么诱人,那可是一千吊钱啊!

    六十二名十分考生泾渭分明,四十八名世家子弟,十五名外地武者,他们分为两拨,跃跃欲试,秦琼和单雄信也在其中,秦琼是十分六彩,是成绩最高者,单雄信是十分一彩,也是很不错。

    单雄信老远看见了杨元庆,便低声对秦琼笑道:“还没见过元庆箭法,今天和他较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