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可汗金箭,杨元庆一路顺利,连过三道岗哨,奔到了他的营地,士兵们正围在篝火边吃烤肉,突厥人给他们送来大量牛羊肉和奶酒,他们的营地占地很大,足有十几亩,搭了近一百顶帐篷,在帐篷前方点燃了二十堆篝火,还有不少突厥人和他们混在一起喝酒烤肉。

    杨元庆带领四名手下风驰电掣般奔进篝火区,众士兵都惊讶地站起身,杨元庆勒住战马厉声喝令道:“收拾东西,立刻动身出发!”

    一名旅帅抱拳问道:“将军,出了什么事了?”

    “情况有变,再不走全军覆没!”

    杨元庆带的五百人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兵,主将有令,士兵们纷纷起身收拾东西,他来时带了三千匹锦缎,现在锦缎已经卖掉,换成了黄金,负担减轻很多,帐篷也是突厥人所搭建,他们的帐篷都没有取出,片刻众人便收拾完毕,五百士兵纷纷翻身上了骆骆,催动骆驼,沿着额根河向南奔去。

    此时他们依旧在突厥牙帐的警戒范围内,不时有巡逻队上前询问,杨元庆有可汗金箭,再加上乌图宣布他是突厥尊贵的客人,故没有士兵为难他们,反而给他们指路,找一处雪少平坦之路,他们一路顺利,一直走出十余里,便渐渐到了牙帐边缘区。

    这时,忽然有士兵禀报,“将军,好像有追兵!”

    杨元庆也听见了,隐隐有马群奔跑之声,他一摆手,士兵们停止了奔行,杨元庆跳下骆驼,伏耳在地上细听,地听是每一个斥候都要掌握的基本功,他凝神听了片刻,约千余骑兵,距离他们三里。

    从这里向南五十里内的雪都被突厥人踏平,在平坦路上,骆驼奔不过战马,肯定会被追上,杨元庆沉思片刻,他自己有五百骆驼兵,如果是染干派兵追他们,决不可能只派一千人,至少也要三千人,这一千人未必是染干所派。

    他抬头向四周张望,虽是夜晚,但有雪地映照,四周的景物还是看得很清楚,只见右边百步外便是一片森林,森边是另外一条路,那边积雪皑皑,雪深三尺,战马难以在那么深的雪地中奔行,骆驼却可以。

    “往这边走!”他一摆手,士兵们调转骆驼,向右边的森林而去,很快便走进深雪区,约走进七八十步,杨元庆又一摆手,士兵们停了下来。

    杨元庆凝神向来路望去,追兵已经渐渐近了,雪地里看得很清楚,大群黑影向这边奔驰而来,约千余人,随着他们越奔越近,杨元庆也看见了为首之人,不是突厥人,而是名粟特人,四十余岁,留着山羊胡。

    ‘史蜀胡悉!’杨元庆认出来了,上次哈利湖畔就让他逃过,这次他又再次陷害自己,杨元庆心中杀机已现,他从马袋中摸出一只小瓶子,这是当初康巴斯从史蜀胡悉妻子手中买到的一瓶毒药,名叫帕帕木,是从花剌子模沙漠中的一种赤练蛇中提炼。

    在夜袭达头营帐时,他用了一点点,干掉了哨兵,还有大半瓶,今天他要以毒还毒,让史蜀胡悉也尝一尝自己毒药的滋味。

    他抽出一支铁箭,箭杆上刻着他的名字,杨元庆小心地在箭尖上涂了一点点蛇毒,随即将瓶子塞好放回袋中,蛇毒白天是黑色,但在雪光映照下,蛇毒使他的箭尖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碧鳞之色。

    突厥骑兵奔近了,发现了他们,随即调转马头追过来,雪夜中,杨元庆已经清晰地看见了为首的史蜀胡悉,脸庞瘦长,长着一对奸诈的小眼睛,眼睛里流露出贪婪和凶狠。

    他也是一条毒蛇,缠在突厥人的身上,用他的毒液腐蚀着突厥对隋朝的忠诚,杨元庆霍地弓箭,当他们奔到一百五十步外,他拉弓便是一箭,黑夜中,箭快如闪电,一点妖异的碧鳞之色向史蜀胡悉胸膛疾飞而去。

    史蜀胡悉心急如焚,他已经看到了前方的隋军,就在他准备后退躲避隋军弓箭时,一点碧鳞之光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史蜀胡悉呆住了,这是帕帕木独有的碧鳞色,怎么会在这里,等他看清碧鳞色后还有一根黑色的箭时,铁箭已经‘噗!’地射穿了他的胸膛,毒液注入他的心脏。

    史蜀胡悉连惨叫声都没有喊出,便翻身落马,死在自己的毒液之上。

    咄吉贴身侍卫也纷纷勒住了战马,不是因为前方是深雪区,而是很多人都看见了,在隋军将领手中有一支金箭,那是可汗的金箭,在雪光映照下格外清晰,没有人再敢向前走,他们也不知该干什么,史蜀胡悉还没有对他们发出命令。

    只见隋军纷纷调转骆驼,向雪地深处走去,渐渐地便消失在森林的背后。

    ……

    【史蜀胡悉献计杀杨元庆,献人头给薛延陀,但染干并没有采纳,大家有兴趣,可以百度一下史蜀胡悉此人】

    卷六 葡萄美酒夜光杯 第十七章 发现契苾

    突厥王帐内灯火通明,染干铁青着脸盯着桌上一支铁箭,箭头之毒已经被史蜀胡悉的血溶解,不再有碧鳞之光,铁箭杆上,‘杨元庆之箭’五个字异常显眼。

    在王帐正中间,阿努丽和阿思朵跪在地毯上,阿思朵低着头,一言不发,长子咄吉则站在大帐边,一样的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盯着两个妹妹,他们兄妹三人是一母所生,平时关系非常亲密,但此时,咄吉却恨阿思朵帮助外人,毁了东突厥称霸草原的机会。

    阿努丽上前一步道:“父汗,这件事是我唆使妹妹干的,她不懂事,我却明白,我愿意接受父汗的一切惩罚。”

    “不!”

    阿思朵抬起头道:“这件事和阿努丽无关,我偷听到父汗和史蜀胡悉的谈话,我喜欢杨元庆,我不要父汗杀死他,是我告诉了他,父汗的金箭也是我偷的,一切惩罚由我来承担。”

    “你大胆!”

    旁边的咄吉暴怒起来,指着妹妹大吼:“偷父汗金箭是死罪,你以为只是小小的惩罚吗?”

    阿思朵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半晌,她一咬嘴唇道:“就算是死罪,我也愿意!”

    “好了!”

    染干一摆手,打断了他们兄妹三人的争吵,他对阿思朵道:“草原上的雄鹰不会杀死自己的孩子,我也不会,但偷可汗金箭是滔天大罪,我如果不严厉处罚你,别的酋长会不服,我处罚你在别帐监禁三年。”

    阿努丽大惊失色,失去自由是仅次于处死的惩罚,这太严厉了,她磕头哀求道:“父汗,妹妹年幼无知,你饶了她这一次吧!”

    阿思朵拉住了姐姐,“阿努丽,父汗在别帐监禁我,而不是地牢,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恩恕,不要再为难父汗了。”

    她向父亲磕了一个头,“阿思朵愿接受父汗处罚。”

    染干点点头,“收拾你的东西去吧!三年后,你依然是我最心爱的女儿。”

    阿思朵向父亲磕了三个头,转身走了,阿努丽不放心,追了上去。

    咄吉望着妹妹走远,心中气也消去几分,监禁三年,他心中也有点不忍。

    “父汗,现在我们怎么办,带兵去追吗?”咄吉又转身问父汗道。

    染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史蜀胡悉死有余辜,就算杨元庆不杀他,我也要杀他,你明白吗?”

    咄吉明白父亲其实指的是自己私自派兵杀杨元庆之事,他不敢顶嘴,低下了头。

    染干见一向性子暴烈的长子竟然没有顶嘴,眼中冷意也消去几分,柔和了一点,他缓缓说道:“咄吉,你是我继承人,我希望你不仅勇烈,更要有头脑和眼光,你才能带领部族走向强盛,我知道你不愿意被隋王朝控制,其实我也不想,我更愿意像朋友一样和杨广并肩而坐,而不是向他下跪称臣,但现在不行,我们还不够强大,羽翼还没有丰满,不能像雄鹰一样傲视山巅,所以我才没有答应史蜀胡悉的建议,杀死杨元庆,他是隋使,我们不能杀他,但史蜀胡悉却背叛了我,他让杨元庆知道了我的不义,隋王朝迟早也会知道。”

    “可是父汗,泄密是的阿思朵,不是史蜀胡悉。”

    染干摇摇头,“阿思朵只是个孩子,心地单纯,一心想救情郎,我不会真的怪她,但史蜀胡悉却是有私心,当初他在哈利湖私自接受达头的贿赂,我没有追究他,而这一次他为了得到乙失钵的重谢,便要借你的手杀死杨元庆,你知道他为什么要亲自去杀吗?因为杀了杨元庆,他就直接拿他的人头去薛延陀请赏,不会再回来,你被他利用了。”

    咄吉满脸羞愧,再次低下头,他本想说,再去追杀杨元庆,把他杀在半途,可现在他不敢再说。

    染干仿佛知道儿子的心思,他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是想让我追杀杨元庆,半路把他杀死,义成公主也不会知道,如果你还这样想,那刚才我的话就算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