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放心,我有办法让这些工匠乖乖听话。”

    ……

    城门外,鱼俱罗正陪同着裴矩视察大利城墙,裴矩昼夜兼程,刚刚赶到丰州,又随鱼俱罗来了大利城,十几天的马不停蹄奔驰,他已明显瘦了一大圈。

    这次裴矩的任务是联络以契苾为首的西域铁勒诸部,鱼俱罗告诉他,杨元庆和契苾那边有联系,裴矩大喜,他正发愁无法和契苾搭上关系,他也顾不上休息,抵达五原县的当天又立刻启程赶往大利城。

    裴矩眯着眼打量城墙,这外城墙至少高四丈,居然比京城还要高上一丈,他便捋须笑道:“鱼总管,这大利城墙修得比京城还高,你们就不怕御史弹劾?”

    鱼俱罗笑道:“这是圣上在做太子时便批准了,城墙图纸几年前便送工部备案,他们也没有说什么,估计没有什么问题。”

    “他们一定是没有留意,至少朝中会闹一闹,不过既然圣上曾经批准,那问题就不大,你们这是边城,不能和中原的城池相比。”

    正说着,一阵马蹄声从城内奔来,老远听杨元庆大喊:“裴使君,你怎么来了?”

    “这小子来了!”

    鱼俱罗笑骂道:“我大老远来看他,他居然不问一声鱼帅怎么来了。”

    裴矩呵呵笑道:“那是因为我比你更远!”

    裴矩捋须向奔来的杨元庆笑眯眯望去,几个月不见,杨元庆好像又长高了一点点,身材更加结实了。

    他不由又想起临行时圣上对他说的话,‘边关千将,朕独爱元庆,这次西域之行,可从大利城走,替朕好好犒劳他。’

    正是圣上这句话让裴矩更加感到杨元庆奇货可居,杨家没有眼光,抱着重嫡轻庶的死观点不放,把这么一个杨家的中兴大材都放弃了,可惜可叹。

    杨元庆飞马上前,在马上拱手施礼道:“末将杨元庆参见鱼帅,参加裴侍郎!”

    裴矩微微笑道:“元庆,这次我可是从京城专门来你这里做客,你准备怎么招待我?”

    “边疆粗陋之地,无非就是羊肉和奶酒,不过我可以送裴使君一匹好马。”

    鱼俱罗也是爱马如命之人,他早听说杨元庆从薛延陀手中缴获了大批战马,便一直想来挑几匹,这次来也是有这个目的,他听杨元庆居然把宝马给裴矩,不由急了,“元庆,我的呢?”

    杨元庆见师傅眼睛猛瞪,双瞳格外恐怖,便挠挠头笑道:“师傅当然也有,不过我先说好,最多只给五匹。”

    “臭小子,居然只给我五匹。”

    鱼俱罗笑了起来,“那好吧!马在哪里?”

    杨元庆回头笑问裴矩,“使君现在去看看吗?”

    裴矩摇摇头,“先谈正事,再去看马。”

    “那好,裴使君请去县衙。”

    杨元庆请裴矩先行,他却低声对鱼俱罗笑道:“师傅学学裴使君,别老惦记我的马。”

    鱼俱罗恨得举手抽了他一记头皮,险些把他的头盔打飞,裴矩见这对爷俩老不尊,少不恭,不由捋须莞尔。

    一行人进了县衙,县衙内颇为冷清,只有几名军士在修理被积雪压坏的屋檐,杜如晦带着其他几名交市监的官员去五原县主持县考,大利城局势不稳,县考便放在五原县举行,也就是这个月底,有州衙和县衙共同主持。

    裴矩和鱼俱罗在侧堂坐下,一名士兵给他上了茶,裴矩喝了一口热茶笑道:“元庆,你们搞的县考可是在朝廷内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杨元庆迅速瞥了一眼鱼俱罗,见他不露声色,便笑了笑道:“大利县是新县,没有什么人才,只能去外县招聘,可又不敢随意找人,只能用考试的办法,应该没有裴使君说得那么严重吧!”

    这件事在五原县裴矩便提到了,鱼俱罗一直没有表态,他腰间挂了一支玉如意,那是圣上赐他之物,他心里便有底了,这其实就是圣上在暗示,县考如他的意,果然被杨元庆说对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鱼俱罗格外重视县考,不仅是大利县,丰州州衙、五原县、永丰县,一州三县所缺的县吏也一并招考,这也是县考放在五原县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裴矩其实也只是给他们提个醒,并没有别的意思,他见两人对这件事都不愿多说,便话题一转,对元庆笑道:“说说正事吧!元庆,听鱼总管说,你认识契苾那边的人?”

    杨元庆点点头,“不仅是认识那么简单吧!这次对付薛延陀,契苾将和我们共同作战。”

    卷六 葡萄美酒夜光杯 第二十二章 烽火狼烟

    杨巍初到大利城后,杨元庆便一直考虑给他找个师傅带一带,他自然从自己最信任的几个人中考虑。

    在杨元庆的几个老部下中,混得最好的无疑是杨思恩,官任九原副城主、下镇将,混得其次却不是刘简,也不是胖鱼,而是马绍,马绍是他们所有人中最沉默寡言的一个,做事也是最踏实,极能吃苦,跟杨元庆几年,已经升任到正七品的上戍主,大利城所辖的八个戍堡都是由他统领,深得杨元庆信任。

    而且无论刘简和胖鱼,他们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一点兵痞之气,杨巍在京城本来就是一个纨绔子弟,更不能交给他们带。

    杨元庆便决定由马绍来带杨巍,去各个戍堡巡逻戍边,掌握边塞的实战经验。

    马绍是名羌人,从来都沉默寡言,他话不多,但都能说到点子上,一个多月来,刘简一直跟他四处巡哨,收益颇多。

    这天上午,马绍带着二十名弟兄和杨巍在黄河边巡逻,大利城距离黄河还有二十里,并在河边高地上修了一座戍堡和一座烽燧,时间已到了一月底,草原上积雪融化了大部分,厚不足半尺,可以纵马在雪地中奔跑,他们催马来到黄河边,凝望着玉带一般的冰面,马绍忽然跳下马,执刀向冰面跑去。

    “马大哥,去河上做什么?”

    杨巍也下马很着跑了过去,马绍一摆手止住了他,杨巍一动不敢动,发呆地望着马绍,马绍眯着眼在凝神静听。

    他忽然从口袋里取出一只铁碗,倒扣在冰面上,用耳朵趴在碗上聆听,杨巍蹲下身问道:“有什么?”

    马绍站起身指了指碗,意思是让他趴上去,杨巍附耳在铁碗上细听,他也听见河底有轻微的‘咔!咔!’,很低微,偶然才出现一声。

    “这是什么声音,黄河要解冻了吗?”杨巍听马绍说过,黄河解冻前,河底会有裂冰声。

    马绍点了点头,“最迟十天,黄河解冻!”

    忽然,他脸上神情肃然,眯起眼向河对岸望去,杨巍奇怪,也跟着他向河对岸凝望,河对岸约两里外是一片森林,大群鸟从森林惊飞,杨巍看到一群鹿,这时鹿群忽然受惊,四散奔逃,一队胡人骑兵从森林里冲出。

    他惊得大喊一声,“是薛延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