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尘心中对这个不幸的突厥公主充满了怜惜,她柔声道:“他没有时间,这些年他一直是在一种生与死的选择中度过,你知道吗?他的乳娘,也就是我的母亲,从小将他抚养长大,从开皇十九年分手到现在,快十二年了,他都没有时间去探望她,你应该理解他,或者,你应该去找他,而不应在凄楚中度过,更不应毁掉自己的一生幸福。”

    “我以为……他心中根本没有我。”阿思朵低下了头,“我不敢去找他。”

    “他并没有亲口说他不喜欢你,对不对?还有这只玉天鹅,应该也是他送你的吧!在中原,玉就是定情之物,你不知道吗?”

    出尘就像一个宽容的大姐,柔声安慰着这个可怜的异族公主,阿思朵用双手捂住脸,无声地饮泣,泪水从她指缝里渗出。

    出尘没有再打扰她,让她尽情地宣泄心中压抑了很久的悲哀,很久,阿思朵终于擦去了泪水,眼睛红红的,她盯着桌上的玉天鹅,眼中露出突厥女子特有的坚毅之色,就算她死,她也要让杨元庆知道,她整整等了他六年。

    阿思朵站起身,从箱子里取出一套她的衣裙,递给出尘,“你把它换上吧!”

    出尘愕然,她不懂阿思朵的意思,阿思朵笑了起来,“难道你不是来找义成公主吗?”

    出尘点点头,“我是来找她。”

    “那就对了,她已经被囚禁,只有我拿着金箭才能见到她,你就扮作我的侍女,和我一起去。”

    “现在去吗?”

    阿思朵摇了摇头,“今晚不行,大哥会知道,明天一早,大哥会去觐见大隋皇帝,我装病留在营地,然后我带你去见她。”

    ……

    此时,在突厥王帐中,始毕可汗咄吉正在冷冷淡淡地接待高丽使臣一行,启民可汗染干死得非常突然,白天他还和众人置宴喝酒,在夜里便突然失去,甚至很多人都没有来得及拜见可汗的遗体,便被咄吉匆匆火化了,突厥贵族中就传出了怀疑之言,可汗死得蹊跷。

    为此,金刀驸马乌图公开指责咄吉有弑父嫌疑,继而率部北上,不承认咄吉继任可汗之位。

    此时,咄吉面临巨大的压力,其实他并不想来觐见隋帝,他从来都认为突厥和大隋是邻居,是两个平等的国度,而不是君臣关系,他不想接受隋帝册封。

    但突厥内部巨大的政治压力使咄吉不得不妥协,他只好南下来接受隋帝册封,以尽快确立自己合法的可汗之位。

    高丽使臣到来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实际上早在年初时,他便秘密派人去和高丽接触,希望能和高丽合作,联合攻打契丹和奚,先由高丽进攻契丹,然后咄吉会说服父汗让他领兵前往,去帮助契丹抵御高丽,这样一来,他便可以把父汗的精兵强将握在手中,不让几个兄弟和乌图再染指父汗的军队。

    而高丽想谋大隋的东北地区已久,只是凭高丽一己之力难以办到,他们也需要突厥人的配合,比如联合突厥人共同攻打契丹,使他们出师有名,即使大隋震怒,也是由突厥在前面挡着,咄吉的提议正中他们下怀,高丽最终派使者前来商量具体方案,不料,突厥内部却发生了变化,启民可汗身死,咄吉登位。

    此时咄吉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所以对高丽时辰,他的兴趣就不大了,纯粹是一种敷衍。

    “明天,我要见大隋皇帝,先看看大隋皇帝的态度,然后再谈我们之间的合作,有什么事情,等我会见完再说吧!”

    咄吉的语气非常傲慢冷淡,充满了对高丽的不屑,一个弹丸小国,也配和疆域万里的突厥谈战略合作吗?年初,他不过是想利用一下高丽罢了,现在高丽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便对他们不屑一顾。

    说完,咄吉起身便走了,把高丽使臣一行晾在帐内,乙支文德和盖苏文面面相觑,突厥人怎么会如此无礼!

    卷十 高丽鼙鼓初响起 第七章 义成公主

    高丽使者一行人回到了帐中,盖娇娇毕竟是女人,她受不了突厥的白眼,憋了一肚子气,终于发怒了,“回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乙支文德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盖苏文摆摆手,让妹妹不要说话,盖娇娇冷冷瞥了乙支文德一眼,也不吭声了。

    “乙支尚书,我们该怎么办?”盖苏文问道。

    乙支文德叹了口气,“现在我最担心的是,突厥出卖我们,把我们交给隋朝,事情就麻烦了。”

    “尚书是说,隋朝会进攻我们吗?”

    乙支文德摇摇头,“难说,毕竟隋朝已经平息吐谷浑,如果我们再有什么把柄被隋朝抓住,他肯定会拿我们开刀。”

    乙支文德看了一眼帐外的突厥守卫,低声对盖苏文道:“令妹说得不错,我们必须要走,趁明天一早突厥可汗去见隋帝的机会,离开突厥大营,决不能让突厥人把我们交给隋朝。”

    “可是十万人的突厥军队,而且我们人都在外营,我们怎么逃走?”盖苏文忧心忡忡道。

    “逃不走就死!”

    乙支文德终于有点怒意了,他狠狠瞪了一眼渊氏兄妹,“若你们不愿走,那我一个人走,死了就算为大王尽忠!”

    盖苏文点点头,一咬牙道:“好吧!明天一早我们闯出去。”

    ……

    始毕可汗咄吉回到大帐内,命人把负责内营防御的万夫长阿拉图叫来,阿拉图也就是当年在金殿前与杨元庆及盖苏文比箭的突厥神箭手,他效忠于始毕可汗,已被升为万夫长,深得始毕可汗信赖。

    阿拉图单膝跪下行礼,“阿拉图参见可汗!”

    “明天一早我去见隋帝,你要加强驻地防御,尤其要盯住高丽使者,不准他们跑了。”

    “遵令!”

    咄吉笑了笑,“这个高丽护卫军官听说他们第一箭手,是不是当年在长安比箭时阴你那个人?”

    阿拉图点了点头,“我今天已看见他,正是此人。”

    “那更要将他们看紧,逃走就是你的耻辱!”

    “我不会让他再次羞辱我!”

    阿拉图行一礼,退下去了,咄吉想着明天要觐见隋帝,他的嘴角渐渐露出一丝男人特有的笑意,他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白裙如雪的汉族女人,曾经被他叫做母亲,他渴望征服她,不仅要征服她的身体,还要征服她的心。

    咄吉转身向百步外的另一顶大帐走去,这顶大帐与众不同,四周包围了一圈巨大的木栅栏,约一丈五尺高,每一根栅栏的木头都是碗口粗细,栅栏之间的缝隙尽能伸过一只手臂。

    这是突厥人的监狱,一般是用于囚禁贵族,而普通平民则是关在地窖里,阿思朵就曾经在这样的监狱被关了三年。

    而这座监狱内被关之人,便是义成公主,按照突厥的风俗,女人只是附属财产,父亲死了,除了亲生母亲外,父亲的其他妻子都要被长子继承。

    无论是匈奴、柔然、还是今天的突厥,都有这个风俗,这其实也是草原人对人口繁衍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