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背着手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他早就想发动第二次高丽之战,虽然杨元庆劝他先观察再决定,但那不是他举棋不定的原因,真是的原因是他第一次战役并没有达到目的,他对自己的方案有点动摇了,而宇文述的方案却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使他看到了另一种更好的办法,引而不打,诱敌之计,这无疑是最佳的策略。

    当然,他还需要再考虑考虑,把这个计划考虑周详。

    宇文述察言观色,知道不用再说下去了,只要确立了方向,杨广就会顺着这个方向走下去,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地发生。

    “臣不打扰陛下,告辞!”

    “去吧!”

    宇文述行一礼,慢慢退下去,当他走出门之时,他心中还是忍不住一叹,他已经发现了杨广最大的弱点,那就是‘轻民’,他至今都没有把各地蜂拥而起的乱民贼寇放在心上,说到底,还是杨家的江山到手太容易了。

    ……

    半个时辰后,兵部侍郎斛斯政走进了御书房,斛斯政也是北魏贵族之后,他祖父斛斯椿在北魏分裂中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斛斯椿当年是个反复投降的奸佞之臣,到了他孙子这一辈,斛斯政也同样逃不脱一个‘佞’字。

    斛斯政也是察言观色的高手,他迎合圣意,在高丽备战中,斛斯政调动全国之兵不遗余力,深得杨广赞赏,也得到了杨广的信赖,委予他大权。

    斛斯政和杨玄感关系极好,杨玄感之所以能三次扩大郡兵,三次被批准,根本原因就是斛斯政的支持,可以说,斛斯政就是杨玄感安插在朝廷的重要耳目。

    “臣斛斯政参见陛下!”

    杨广沉吟一下问道:“朕想知道,现在大隋的兵力还有多少?”

    斛斯政连忙道:“回禀陛下,高丽之战后,各地府兵还有五十万,南方府兵二十五万,还有陛下禁军三十万,其他各地郡兵二十余万,边军也有二十万,加起来大约一百四五十万左右。”

    杨广心中盘算片刻,又问:“如果朕要再打高丽,还能动用多少军队?”

    斛斯政吓了一跳,圣上竟然还要再打高丽,他脸上不敢流露惊讶,便道:“边军和郡兵,陛下准备动用吗?”

    杨广摇摇头,“边军和南方之兵,朕都不打算动用。”

    “陛下,这样的话,只有郡兵二十余万、府兵五十万和陛下禁军三十万,共计百万军队可用,但是……”

    “但是什么?”杨广有些不悦问道。

    “但是臣听说各地府兵有逃亡,可能已经不足五十万,臣正责令各军府统计数据。”

    杨广脸一沉,这是他绝对不想听到的消息,“到底逃亡了多少?”

    斛斯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臣正在统计,五天后给陛下答复。”

    “五天时间太长,三天后朕就要知道结果。”

    卷十一 铁马冰河入梦来 第三十六章 朝会危机

    五更不到,杨元庆府中的灯光便亮了起来,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大业八年还有六天便结束了。

    房间里,裴敏秋正忙碌地替丈夫梳头、整理朝服,昨天下午杨元庆接到殿中省的牒文,通知他今天参加内阁会议。

    自从高丽之战后,便改变了朝会形式,将每天的大朝会改为小朝会,内阁七成员以及各部寺监的主官参加,大朝会改为旬会,一个月只开三次,这样反而有利于讨论实际问题。

    “夫君,今天怎么会想到让你参加内阁朝会?”

    裴敏秋一边给丈夫梳头,一边随口问道,她并不是关心朝中大事,而只是随口聊聊天。

    “我也不清楚,或许圣上又想打高丽了吧!”

    裴敏秋的手停住了,她担忧地问道:“夫君,真的又要打仗了吗?”

    “上次他就不甘心,我劝他不要急着决定,看来他还是忍不住。”杨元庆隐隐猜到,让自己参加会议,十有八九和高丽之战有关。

    裴敏秋的眼睛里充满了忧虑,她叹一口气道:“夫君,你应该劝劝圣上,让他不要再发动战争了,让他去看一看大家过得都是什么日子,以前买果子都是论筐买,现在大家都是一斤一斤买,都是没办法,自己舍不得吃,买来上供祖先,米价都涨成什么样了,斗米四百钱,以前女人还有绸缎穿穿,现在全是穿旧布裙,要是再打仗,天下人都要饿死了。”

    杨元庆苦笑一声,“现在谁敢劝他,我若劝他,你们就等着做寡妇吧!而且没有半点作用。”

    “可是……夫君不劝他,谁也不劝他,那大隋就真完了。”

    杨元庆伸手到肩头,握住妻子的手,她的手很冰凉,杨元庆柔声道:“你放心吧!我会尽力劝他,但前提是要保住我自己,我还有妻子和儿女,我不希望我的妻子失去丈夫,也不愿意我的孩子失去父亲,我知道该怎么办。”

    裴敏秋低声道:“夫君自己拿主意吧!不要被我影响。”

    “我知道。”

    杨元庆收拾好朝服,便坐上马车,在百余名亲兵的护卫下,向皇宫方向而去。

    自从取消大朝会,朝臣们正常的上朝就向后推迟了半个时辰,从前这个时候已是车水马龙,上朝的队伍浩浩荡荡,可现在,大街上冷冷清清,寒气逼人,几乎就看不见上朝的官员,这也难怪,能有资格参加小朝会的官员不足三十人,大街上怎么热闹得起来。

    杨元庆的马车很快便抵达端门桥前,端门桥是修建在洛水之上,中间有两个人工半岛,驻扎有重兵,过了端门桥便皇城的正门端门。

    此时桥上也有一支骑兵护卫着一辆马车,也是参加小朝会的高官,却不知是哪位大臣?

    “大将军,是宇文述的马车!”

    一名亲兵在他车窗前低声道,“车辕上的灯笼写着‘宇文’二字。”

    那应该就是宇文述了,工部尚书宇文恺已经去世,参加小朝会姓宇文之人,只有宇文述一人。

    杨元庆的马车缓缓在端门前停下,随从不能进皇城,只能本人骑马,地位高者可以乘舆入内,一架四人肩舆停在杨元庆面前,杨元庆坐了上去,将厚厚的毛毯盖在腿上。

    舆就是后来的轿子,只是比后来的轿子简单,大部分都没有轿厢,有一种亭阁式舆便发展为后来的轿子。

    四名舆夫抬着肩舆迅速走进端门,却只见宇文述在前面等着他,两人微笑着拱拱手,并肩而行。

    “杨总管今天是第一次参加小朝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