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玄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极不耐烦道:“我很忙,没有时间见人!”

    他忽然停住脚步,蓦地转身问:“是谁?”

    “老爷,是元庆公子!”

    杨玄感愣住了,半晌,他一连声道:“快请他来,到我书房!”

    杨玄感心里也明白,元庆到来是为了什么,他脑海里迅速思考,他该怎么回答元庆?

    杨府门外,杨元庆走上台阶,他心中有点复杂,从仁寿四年到现在,整整八年了,他第一次踏进杨府的大门,甚至祖父杨素去世时,他都没有能踏进杨府一步。

    两旁杨府的家人们都停下脚步,默默退到一旁,注视着这个最富有争议的杨家庶子到来,他离去时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毛头小子,但他再一次回来时,却已是朝廷重臣,大隋一方诸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流露出敬意。

    杨元庆一路进府,穿过中门,走进中院,洛阳的杨府竟然和长安的杨府是如此之像,很多都是把长安府邸的景物搬移过来,让他竟然想起了童年时的情形。

    他在一座大花坛前停住脚步,这座大花坛也和长安的那一座一模一样,连树也是一样,尽管这里不是长安,但还是唤起了他孩童时的记忆,杨巍在这里占山为王,他用一根柴禾将杨巍和一群孩子打得屁滚尿流,也是在这里,他遇到了高颎,从此他的命运改变。

    杨元庆摇摇头,将心中那一丝童年的温馨驱赶走,这里不是长安,现在也不是他怀旧的时候。

    杨元庆走进家主内院,一直来到杨玄感书房前,默默地等待,片刻,管家上前道:“元庆公子,老爷请你进去!”

    杨元庆点点头,走进了杨玄感的书房,书房里杨玄感背着手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杨元庆上前躬身施一礼,“参见父亲大人!”

    “你来了!”

    杨玄感的语气里透着失望,他能感受到元庆还是没有给他行跪礼,也就是说元庆并没有从亲情上认他这个父亲。

    杨元庆以沉默回答,杨玄感慢慢回头看了他一眼,“张须陀剿灭梁山,是你的安排的吧!”

    “是我安排。”

    杨元庆没有否认,坦率地承认了,今天他将坦率地面对一切。

    “为什么?”杨玄感转过身恼火地注视着这个儿子。

    “不为什么,我只是不想杨家被抄家灭门。”

    “不会那么简单。”

    杨玄感冷冷道:“你是怕被我牵连吧!”

    “也算是吧!”杨元庆没有否认,坦率地承认了。

    “你!”杨玄感心中怒火燃烧,狠狠地瞪着杨元庆。

    杨元庆却目光平淡,不急不缓道:“中午我遇到了宇文述,他告诉我,父亲未经圣上批准,擅自招募郡兵八千人,违反了兵部的规定,父亲,有这么回事吗?”

    杨玄感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眼中的怒火迅速消失,心中开始有些惊慌失措。

    “这是……宇文述告诉你的吗?”

    杨元庆笑了笑,用一种无声的语言回答了父亲,他一句话便将他们父子之间的主动权抓了过来。

    杨玄感沉默片刻,他已经意识到斛斯政做事并不稳妥,竟然让宇文述看到了批文,这将使他陷入极大的危险之中。

    杨玄感又看了一眼儿子杨元庆,见他目光平静,没有半点惊慌失措,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便点点头,“坐下说话!”

    卷十一 铁马冰河入梦来 第四十章 南方来人

    父子二人坐下来,杨玄感叹了口气道:“元庆,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谈,开诚布公,我们毕竟是父子,有什么话不能通过商谈来解决,你非要用那种手段,令人寒心啊!”

    “父亲会接受我的意见吗?我要求父亲解散私军,恢复三千郡兵,父亲肯答应吗?”

    杨玄感半晌无言以对,他站起身,从密柜里取出铁盒,打开铁盒将父亲杨素留给他的遗书递给杨元庆,“这是你祖父留下的遗书,你先看一看。”

    杨元庆打开信看了一遍,果然是被高颎说对了,早在他祖父时代,杨家便有了不臣之心。

    杨玄感缓缓道:“你是祖父最看重的孙子,甚至超过了嫡长孙,他告诉过我,你是杨家的希望,既然如此,你就不应该让祖父失望,要让杨家看到希望。”

    杨元庆淡淡一笑,“杨家家庙里已经没有我的名字,杨家与我何干?”

    “不!以前是为父懦弱,委屈了你,为父会让你回杨家,会把你的名字放在嫡子行列,你是杨家的顶梁柱,杨家所有人都承认这一点,元庆,回来吧!”

    杨玄感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杨元庆,他渴望着杨元庆能点头答应,他太需要杨元庆的支持。

    杨元庆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我的祖父是楚国公杨素,我的父亲是东平郡太守杨玄感,我不该提名讳,但也仅此而已。”

    杨玄感的心一下子坠进了失望的深渊,他没想到杨元庆的心竟是如此冷硬。

    杨玄感心中既恼火,却又无可奈何,半晌,只得叹口气道:“好吧!我们先不谈此事,说说宇文述,你认为宇文述会把这件事告诉圣上吗?”

    “我认为不会。”

    “为什么?”

    杨元庆笑了笑,“原因很简单,父亲多招郡兵只是违规,而且兵部也有责任,最多只是一点小小的处罚,这不符合他宇文述的利益,宇文述是期盼着父亲造反,所以他绝对不会把此事告诉圣上,相反,他还会千方百计隐瞒此事,以促成父亲的造反。”

    “宇文述为什么希望我造反?”杨玄感不解地问道。

    杨元庆轻轻一叹,这就是他今天要和杨玄感谈的话题了,绕了一个大圈子,他终于回到话点上。

    “父亲可知道,现在大隋有多少高官有造反的野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