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元庆哈哈一笑,“先委屈相国,我以后一定会向相国赔礼,车上还有一人,可以陪苏相国路上说说话。”

    他一挥手,“护卫苏相国去丰州!”

    一队百人骑兵护卫着马车,向北方而去,苏威坐在马车内,心乱如麻,却又无可奈何,只是北去丰州路漫漫,路上该如何打发时间?

    忽然,他听到身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一回头,才发现马车角落躲着一个身着宫裙的年轻美貌女子。

    他愣住了,“你……是何人?”

    女子已被吓得花容失色,胆怯道:“我是巧月坊歌姬,刚才那个大商人赎我出来,不知他去哪里了?”

    “商人?”

    苏威轻蔑地摇摇头,他又瞥了女子一眼,捋须笑道:“你可知道老夫是谁?”

    ……

    安化门外驻扎有大片营地,都是关中各地赶来投降李渊的十几支乱匪,旗帜斑驳,服色参差,也没有什么岗哨营门,十几支乱匪各据一角,大营内喧嚣吵闹,喝酒划拳,不时有浓妆艳抹的妓女从大帐中走出,显得十分混乱。

    这时一队百人骑兵进入了大营,他们队列整齐,威风凛凛,左臂上扎有白巾,这就是李渊军队和隋军的区别,骑兵队目光冷漠地从大营内穿过,来到一片大帐前,这里便是乱匪何潘仁的大帐。

    何潘仁是一名西域胡商,拉了一支数万人队伍,跟随李秀宁进攻杨玄奖和杨巍部,立下了功绩,正等着李渊的封赏。

    他正在帐中和长史李纲商量见拜见李渊的礼节问题,李纲被杨广贬职在家,却被何潘仁强行从家中请来,被迫做了他的长史,所谓长史,也只是帮他写写信,发布一些军令告示,没有什么别的事情。

    李纲正在谋一个脱身之计,便笑道:“我和大丞相帐下司录参军窦威私交极好,不如我先去和窦威谈谈,让他说服大丞相,给何公一个高位,如何?”

    何潘仁是商人出身,善于走各种人情关系,他心中大喜,连忙道:“我再备一份厚礼,先生一并替我给窦公!”

    这时,帐外有士兵来禀报:“大帅,外面来了一队骑兵,是唐公世子派来,请李先生前去叙话。”

    何潘仁愕然,问李纲道:“先生认识世子?”

    李纲心中叹息,他是大隋名臣,朝中谁人不认识他,也只有何潘仁这种粗鄙之人不把他当回事,他微微点头,“见过两次!”

    何潘仁喜不自胜,连忙道:“我再备一份厚礼,替我转交给世子。”

    李纲心中暗暗摇头,商人就是商人,只懂得买卖谋利,他站起身向外走去。

    走出营帐,帐外是一队百人骑兵,个个威武强壮,为首骑兵校尉上前施礼,“在下是世子帐下亲兵校尉罗淼,世子向来景仰先生,本想亲自来拜访先生,实在是事务繁忙,只能委屈先生随我们前去。”

    骑兵校尉说得极为恭敬,给足了李纲面子,李纲没有丝毫怀疑,他也不可能有怀疑,便点点头,“那就走吧!”

    李纲翻身上马,跟着一队骑兵走了,何潘仁望着李纲背影,心中叹息,他知道自己留不住李纲,只能希望他看在自己待他不薄的情分上,给自己在唐公面前说几句好话。

    一直望着李纲背影消失,何潘仁转身要进大帐,几名官员却急速奔至,翻身下马便喊道:“李纲可在,唐公要见他!”

    何潘仁挠挠头,指着远处已消失的李纲背影道:“刚才世子派人来把他请走了,就刚刚才走。”

    这名官员也有些愣住了,世子就和唐公在一起,他为何不说?

    ……

    虽然关中的防御还没有来得及布置完成,还存在着防守漏洞,但长安城的防御却是极为严密,杨元庆的五千骑兵离长安城还有五里时,便被长安城外面的游哨发现,紧急回城禀报。

    此时,负责长安城防御的大将正是李渊的女婿柴绍,他得到游哨禀报,长安城数里外发现一支奇怪的骑兵,约五千人,打着隋朝的赤旗。

    这个消息令柴绍大为紧张,他知道李渊的骑兵并不多,只有一万五千人,都驻扎在城内,从西面来的五千骑兵会是谁?窦抗的军队吗?也不可能,窦抗手下都是郡兵,绝对没有这么多骑兵。

    柴绍心中充满了紧张和疑惑,他立刻下令关闭城门,同时派人去向李渊紧急禀报。

    柴绍站在明德门之上,双眉紧锁,注视着远方,很快,身边的士兵大喊起来,“来了!来了!”

    柴绍也看见了,数里外尘土飞扬,一支黑压压骑兵正沿着官道向这边疾速奔来,尽管两边的民众吓得跌跌撞撞,但他们并不杀戮,柴绍看见了这支军队中的大旗,他的心仿佛一下子沉入了深渊,他看见了一面赤红的大旗上,是一只展翅高飞的鹰,赤鹰旗,丰州军的战旗,柴绍惊得呆住了。

    瞬间,五千骑兵飞奔至城下,杨元庆从队伍中出来,他看见了城上的柴绍,上前冷冷道:“柴将军,可别来无恙?”

    “杨元庆!”

    柴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杨元庆竟然杀到长安城下了,他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卷十四 宛转扬州花园里 第三章 兵临城下

    李渊入长安已经三天了,三天来他忙得脚不沾地,好在他手下能人众多,他把大部分事情都交给手下,他自己则做最关键的事情,寻找隋朝宗室。

    李渊本来是打着辅佐代王的口号入关中,不料杨玄敬这个无能之辈竟然把代王丢了,这让李渊心中懊悔万分,早知道他就派得力之人跟着杨玄敬进城。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寻找代王的替代品,但隋朝几乎所有的直系宗室都被杨广带去江都了,而元家造反后,留在关中的一些旁系皇室也全部迁往洛阳,寻找了两天,才终于找到一个远房宗亲,杨坚一个族叔的庶孙,叫做杨启,因为是丫鬟所生,所以在宗室中没有一点地位,只有一点房产,靠收租度日。

    李渊也知道这个人拿不出手,但他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将这个杨启的三岁孙子杨不疑立为新君。

    确立新君后还有很多事,比如登基大典、朝廷礼制、他的身份、法度、税赋、兵制等等,简直让李渊忙得焦头烂额。

    此时李渊正和裴寂、刘文静、窦威以及两个儿子李建成和李世民等人商量自己爵位封号,众人的意见分成了两派,刘文静和李建成建议保持现状,李渊已经升为丞相,不能再进封王爵。

    但裴寂、窦威和李世民却不这样认为,裴寂对众人道:“唐公并没有登基自立,而是依然尊隋宗室为帝,尊今上为太上皇,这说明唐公依然是隋臣,只不过进封为唐王,唐王也是隋臣,这并没有失大义,我想天下人也无可指责,唐公剿灭杨玄感之乱,平定关中,以此大功封为唐王绰绰有余,再说,先帝也从未颁旨不准异姓封王,既然没有不准,那就是可以封,而且并非自封,而是新皇所封,有何不可?”

    李世民也道:“孩儿也赞成父亲进封唐王,并不是图这个虚名,而是众望所归,父亲帐下有三晋子弟,也有关陇豪杰,还有更多名臣雅士,他们纷纷来投靠父亲,是希望跟随父亲建功立业,而不是想拥戴一个乳臭未干的三岁皇帝,如果父亲自己都不能建功立业,又怎么能带给手下将士希望,父亲,大家是为您效劳,只有您进封唐王,大家才有上升的余地,追古可思今,昔日曹操进封魏王,他可推辞否?”

    其实李渊自己便想做唐王,裴寂是从法理上告诉他封唐王可行,而次子李世民却是从利益角度告诉他,封唐王是众望所归,李渊毅然下定了决心,自己连做唐王的魄力都没有,还想坐天下吗?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从外面疾奔而进,“丞相,大事不好,杨元庆率五千骑兵已经杀到长安城下了!”

    这句话令满堂震惊,李渊吓得面如土色,瘫坐在榻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李世民反应极快,立刻追问:“可是只有五千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