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长得眉粗如刷子,面黑似锅底,身材魁梧,手执一把宣化大斧,青州一带口音,而且好生无礼。”

    王君廓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是他,瓦岗军上下无人不识他,连自己这种不被重用之人,他也跑来称兄道弟,好像……他还欠自己二十吊钱没还。

    王君廓沉思片刻,便有了应对之计,便叫来一名偏将,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偏将愕然,“将军,万一此人不买帐,我们岂不是全军覆没?”

    王君廓摇摇头笑道:“放心吧!我了解此人,他把自己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绝不会做舍身取义之事。”

    偏将点点头,快步而去,王君廓目光又向窗外望去,脸上的笑容消失,眼中竟有一丝深深的忧虑。

    ……

    十几里的路程,程咬金足足走了一天,傍晚时分,他才率军抵达了王屋县城,远远看见王屋县城墙非常低矮,高只有一丈余,程咬金心中暗暗得意,他的猜测并没有错,王屋县并不是什么战略要地,人口也不多,城墙不可能修得高大坚固。

    但程咬金却知道,功劳簿却只看顺序,而不看城墙高低,他拿下王屋县,便夺下首功,嘿嘿!两千两银子的首功奖到手了,这笔钱可不能再被娘子夺走,得当做私房钱藏起来,程咬金越想越美,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

    这时一名斥候赶来急报:“禀报程将军,王屋县守将请求投降。”

    程咬金哈哈大笑,“果然被我料到,准降!”

    “且慢!”郎将孙得志急得大喊一声。

    程咬金有些不高兴地瞥了他一眼,“孙将军还有什么疑问吗?”

    “卑职怕他们使计,必须要问清楚。”

    孙得志又问道:“对方守将是谁,准备如何投降?”

    “启禀孙将军,对方守将姓马,只是一名偏将,他们愿出城放下武器投降。”

    程咬金拉长了声音,“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疑问吗?”

    孙得志想不出还会有什么诈计,只得讪讪道:“卑职觉得,小心点总没错。”

    程咬金重重哼了一声,“我上过瓦岗,我知道他们的感受,若有一条出路,没人愿意去当乱匪。”

    他猛抽一鞭战马,向王屋县疾奔而去。

    王屋县城外,已经跪了一大排降卒,武器都放在地上,为首跪着一名偏将,袒露上身,手捧县令大印,旁边一名军士则高高端着一盘黄金,偏将见程咬金骑马走近,便高声大喊:“降将马宏,叩拜大隋天威将军,愿献黄金和大印,恳求将军收录。”

    程咬金看见了一盘黄金,他高兴得呵呵大笑,他心中急于看看金子有多少,便翻身下马走近,伸手解下自己的战袍,要扶起降将并给他穿上。

    “马将军快快请起,既有诚意投降,我一定禀报总管,不会亏待你。”

    就在他刚刚靠近降将,脚下忽然一空,轰然掉下了陷阱,石灰腾空而起,顿时弥漫了整个陷坑。

    突来的变故使隋兵们大吃一惊,不少人要冲上来抢救,但王君廓早有准备,他率五十名弓手冲了上来,用弓箭将陷坑团团围住,王君廓对隋军厉声大喊:“谁敢上来,我就射死他!”

    敌军都在城外投降,而且手上没有兵器,确实是一次全歼他们的良机,这种情况下,陷坑里的大将一般都大喊:“别管我,夺下城池替我报仇!”

    大义凛然,舍生取义,但陷坑里的程咬金却急得大喊:“孙得志,快给老子撤退,退到三里外去!这是老子的命令,快走!”

    其实这也是程咬金的狡猾之处,万一敌军要他们放下兵器怎么办?索性撤下去,保存实力再来救自己。

    孙得志无奈,恨得一挥手,“撤退!”

    隋军骑兵纷纷调转马头向后撤去,王君廓见隋军撤走了,不由得意地笑道:“程咬金,你欠我的二十吊钱,该还了吧!”

    卷十五 风起云涌河东道 第九章 舌灿莲花

    孙得志和几个校尉合计一下,准备趁夜间袭击王屋县,救出程咬金,众人悄悄摸近城墙,不料老远便听见程咬金那破锣般的声音在城头大喊:“孙得志,你这头蠢驴,快去找徐世绩,这个家伙你不是对手!”

    接着程咬金又大喊:“你快走,不要坏老子大计!”

    月色中,隐隐可见程咬金浑身被剥得精光,倒吊在一根木桩上,旁边两名大汉拿着明晃晃的匕首在他身上比划。

    “将军,怎么办?”一名士兵小声问道。

    孙得志紧咬嘴唇,他见对方已有准备,只得一摆手,“我们先下去,找徐将军去!”

    数百名隋军士兵在黑暗中迅速奔远,城头几名守军见隋兵走远了,这才将程咬金解下来,拎着他的腿和胳膊向城下而去,老远听见程咬金的骂声,“你们这帮浑蛋,拿条裤子给老子穿上!”

    ……

    大堂内灯火通明,王君廓坐在小桌前默默地喝着闷酒,一杯接着一杯,显然他的心情并不好,在酒壶旁放着一块银牌,那是程咬金的军牌,上面写着‘左骁卫亚将军’,这是从四品的高官,王君廓很清楚程咬金的才能本事都不如自己,可他却能混到亚将军之职,而自己依然前途未卜。

    王君廓在愤然离开瓦岗军时曾经考虑过去投李渊,但想到当初拒绝李渊时那么断然,这个面子他放不下,而那时杨元庆刚开始东征,形势未明,他也不想贸然前去投奔,好在宋金刚对他不错,厚待于他。

    可宋金刚对他虽然不错,但此人也一样有很多弱点,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军队,他的士兵都是马邑、雁门郡人,这就注定了他无法长久,结果宋金刚果然投降了窦建德。

    王君廓也并不看好窦建德,此人虽然势力庞大,但他的乱匪出身使他始终得不到山东士族支持,这是窦建德致命的弱点,而且没有一种严密的制度,从他封宋金刚为河内郡王便可以看出窦建德的随意性,郡王这种爵位能随便封吗?

    或许窦建德能胜一时,但没有规则,没有制度,一切按意气用事,这样的人最后能成大事吗?王君廓也读过书,对这样的人他非常怀疑,若宋金刚投降窦建德,自己也必然过去,若窦建德败亡,自己还得再投降,这种三姓家奴的滋味他可不想多尝。

    宋金刚无法再投降杨元庆,但他王君廓却和杨元庆没有关系,他完全可以投降,王君廓有点动心了,可是就这么简单投降,他的心又有点不甘,他想投降杨元庆本人,而不是投降他的部将。

    这时,一名士兵上前禀报:“启禀将军,隋军已经退下去了,看样子是走了。”

    王君廓喝了一杯酒问道:“程咬金怎么样了?”

    “他没事,只是在大骂将军。”

    “他骂我什么?”王君廓冷冷问道。

    士兵犹豫一下,道:“他在骂将军不识时务,将来想当宦官割鸟都没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