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的嘴一下子张大了,眼珠子快要暴出眼眶……

    ……

    杨元庆将程咬金痛骂一顿,没收他的白马,将他赶出了大帐,程咬金没见过窦建德,又是晚上,被窦建德蒙混了过去,这倒不是他的责任,而且自己也没有交给他抓住窦建德的任务,只能是责骂他几句。

    这时,大帐内只剩下罗士信一人,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杨元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有什么事吗?”

    罗士信叹了口气,单膝跪下,“末将是来请罪!”

    杨元庆注视他半晌,这才淡淡问:“你犯下了什么罪?”

    “末将违反了军规第四款。”

    杨元庆脸色一变,‘第四款是私放战俘者,斩!’

    “你把谁放走了?”杨元庆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罗士信低下头,半晌低声道:“应该是窦建德的侄女,叫窦线娘。”

    杨元庆严厉的目光一下子柔和了起来,这小子心中的春天终于来了,他点了点头,“你为何要把她放走?”

    罗士信紧咬嘴唇,半天不回答,最后迸出一句话,“卑职愿意领罪!”

    “此事还有谁知道?”杨元庆又盯着他问。

    “除了卑职的几个亲兵,没有人知道。”

    杨元庆背着手走到帐门前,注视着帐外,半晌,他叹了口气,“这件事你可以不说,把它隐瞒住,你却推给了我,士信,你让我很难办啊!”

    罗士信脸上露出愧疚之色,“卑职知道,但卑职不想隐瞒总管,既然卑职做了,就该承担责任,愿受一切责罚。”

    “哼!好一个勇于承担责任的大丈夫。”

    杨元庆冷哼一声,“你竟然愿意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去死?”

    罗士信深深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军纪中还有第十二条,犯死罪者,可以以大功抵死,卑职愿意放弃攻克七里坡之功,除了死之外,我愿意接受任何责罚,另外,此事恳求总管不要说出去。”

    “你倒是先算计好了。”

    杨元庆冷冷一笑,“我还以为你要说是我师弟,让我看在师傅面上饶恕你。”

    “卑职不敢,公是公,私是私,绝不会以私济公。”

    杨元庆沉思良久,这才缓缓道:“虽然窦建德的侄女不是什么重要战俘,但你私放战俘的行为却不能轻饶,应判死罪,但念你攻克七里坡有大功,准你将功折罪,免去死罪,降一级为亚将,杖一百军棍,你可伏罪?”

    罗士信知道总管是轻饶自己了,他心中感激,“卑职认罪,谢总管不杀之恩!”

    停一下他又求道:“只恳求总管用别的罪名,卑职不想让别人知道此事。”

    杨元庆想了想便道:“就让程咬金欠你一个人情吧!放走了窦建德,你身为主将,该受此罚。”

    卷十六 铁马踏雪取河北 第七十三章 计赚敌降

    夜已经很深了,大营内渐渐安静下来,医营内依旧灯火明亮,一顶顶大帐内点亮着火把,照如白昼,到处是人来人往,格外地紧张忙碌,空气中充满了血腥之气,不时传来痛苦地呻吟声和低低哀求声。

    医营位于大营的西北角,占地数百亩,由三百多顶巨大的帐篷组成,被营帐隔离开来,有专门的卫兵把守,不准士兵随意进入。

    医营内共有一千五百余名女护兵和近一百余名军医,此时大战刚刚结束,一万多伤兵被送来紧急救治,绝大部分都是窦建德的士兵,这次大战隋军伤亡约二千余人,而窦建德军队伤亡则二万余人。

    一千多女护兵都受过专门的训练,她们熟练地士兵们止血、上药并包扎伤口,细心安抚他们,使无数濒死的士兵又渐渐恢复了生机。

    女护兵的出现,刚开始在朝廷内部引起轩然大波,在军中也是毁誉参半,大多数军方将领都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但很快,将领们都看到了事实,伤兵死亡率大大下降,这使得军方转变了态度,成了女护兵的最坚定支持者,由于军方的支持,朝廷中的批评之声也渐渐消亡。

    目前,隋朝的女护兵约有五千余人,除了随军女兵外,在太原、灵武和河内各有一座医营,不仅是伤兵护理,也进行灾民救治。

    杨元庆在几十名亲兵的护卫下来到了医营,他是来探望杨思恩,杨思恩在进攻北线时身负重伤,是这次战役中受伤级别最高的官员。

    在隋朝诸多高级将领中,杨思恩是元老,跟随杨元庆近二十年,从一个小兵一步步成为领军重将,对杨元庆忠心耿耿。

    杨元庆走进一顶大帐,这座大帐内躺着百余名伤兵,都是重甲步兵,这次重甲步兵伤亡六百余人,其中阵亡近四百人,基本上都是死在床弩箭之下。

    杨元庆在一名军医的引领下,来到了最里面的一架床铺前,杨元庆眉头微皱问:“为何不安置在单独一座营帐内?”

    军医苦笑一声,“我们是这样准备,但杨将军不肯,一定要和士兵们同帐,没有办法,只能顺他的意。”

    杨元庆的脸色稍微缓和一点,走到杨元庆床铺面前,床头点燃一根小蜡烛,光线昏暗,杨思恩脸色蜡黄,正沉沉入睡,两名女护兵刚刚给他腿上伤口上换了药。

    “他情况怎么样?”杨元庆又低声问。

    军医摇摇头,“铁弩箭射穿了他的大腿,骨头已经断了,流了不少血,不过性命可以保住,只是将来走路可能会受影响。”

    杨元庆忽然想起宇文智及,当年他也是大腿骨被打断,后来只是微跛,影响不大,杨思恩不能这样吗?

    他对军医说了,军医还是摇了摇头,“那只是骨头被打断,骨头接得好,问题就不大,但现在杨将军不仅断骨,而且伤了经脉,所以问题就比较严重,我们只能尽力救治,但真的不能保证,请殿下见谅!”

    这时,杨思恩忽然低声问:“是……总管吗?”

    原来他已经醒了,杨元庆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老杨,是我!”

    杨思恩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声音低弱道:“总管不用担心,我现在觉得很幸运,第一排六十六人中箭,阵亡六十二人,老天眷顾,让我活了下来,我已经很满足。”

    杨元庆拍拍他的手,笑道:“你没有问题,等你伤势痊愈后,我会调你去兵部,出任兵部侍郎,不用再领军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