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精神一振,连忙问:“那圣上是什么态度?”

    “父皇很谨慎,他认为记室参军这个职务非同小可,杨元庆一定是很信任萧琎,才会任命他,父皇认为萧琎不会轻易背叛杨元庆,让我们小心,不要偷鸡不着倒蚀一把米。”

    李世民看了一眼长孙无忌,又道:“其实我认为父皇的担心有道理,杨元庆控制属下还是很有手段,我们确实要当心萧琎反而把我们告发了,李重守是我的得力干将,我不希望他栽在这件事上。”

    长孙无忌迟疑一下问道:“殿下的意思是,放弃萧琎?”

    李世民负手站在窗前沉思良久,缓缓道:“父皇只是暂停外监察堂,并没有彻底废除它,要想彻底废除它,只有一个办法,让父皇亲眼看见唐风的厉害,而且父皇并没有说此事不能做,只是让我们当心,无忌,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我希望你用最稳妥的办法获得成功。”

    ……

    唐风楼位于秦王府西面,是一座三层小楼,四周还有数十间房屋,是一处建筑群,原本是秦王府的一部分,自从把它划为情报署官衙,便将它单独隔离出来,又开了一扇小门,使它成为了一个独立署衙。

    情报署也不挂牌,平时大门紧闭,一般人也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机构,就连普通官员也不知道。

    下午,两名士兵带着一名男子匆匆进了情报署,男子年约四十余岁,身材中等,略略有些发胖,他名叫萧远颂,是敦煌萧家在长安的商队头领,大业四年,带领杨元庆智取伊吾城之人,便是这个萧远颂。

    此时敦煌萧家已迁到襄阳定居,渐渐成为当地大户,唐军攻占襄阳后,对敦煌萧家也颇为照顾,一名萧家子弟还出任襄阳县丞。

    萧远颂在利人市开店,专门卖荆襄茶叶,生意兴隆,为萧家赚取滚滚利润,昨天秦王府派人找到他,详细打听萧家在敦煌发生的事情,他没有隐瞒,一五一十说了。

    今天又被秦王府的侍卫找到,说有重要事情找他。萧远颂心情忐忑地走进了唐风楼,他不知秦王府找自己做什么?他更不知道唐风楼是个什么机构,他随士兵来到一间屋子前,有士兵大声禀报:“启禀长史,萧家人已带到。”

    卷十七 田陌耕忙战未销 第四十三章 违禁生意

    “进来!”房间里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士兵带着萧远颂走进了房间,房间里只有长孙无忌一人,他正坐在桌子审批已被重新抄誉的情报,他见萧远颂进来,便笑道:“萧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萧远颂认识眼前这个年轻官员,昨天正是他找自己谈过,他竟然是长史,萧远颂是个精明且经验丰富的商人,他知道在秦王府被称为长史意味着什么?

    萧远颂慌忙上前深施一礼,“小民参见长史!”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开门见山道:“萧先生不必多礼,请先生来,是想和先生做一桩生意。”

    “不敢当,长史请说。”

    萧远颂知道和官府做生意可不是那么容易,但他不敢拒绝,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长孙无忌对他的态度很满意,不慌不忙道:“听说先生有个侄子在延安郡做司马?”

    长孙无忌这里所指的延安郡司马是萧远颂的侄子萧炯,当年在敦煌从军的十八名士子中,萧家有两人,一个是萧琎,另一个便是萧远颂的侄子萧炯,现任延安郡司马。

    萧远颂心中警惕起来,难道唐朝要打他侄子的主意?昨天这个长史来问萧家在敦煌的遭遇,他事后就觉得有点不对,现在他忽然醒悟,莫非是为了他侄子?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已经很多年没有来往了。”萧远颂干笑一声道。

    长孙无忌看出了他的紧张,便淡淡道:“萧先生不必担心,我们并没有收买你侄子之意,只是想和你做一桩生意。”

    萧远颂没有吭声,他低下头,等待着对方继续说,长孙无忌笑了笑,又继续道:“是这样,我们在巴蜀也打出了火油井,但不知和隋军的火油对比如何?想请你去一趟延安郡,替我们弄一点火油回来。”

    萧远颂脸色大变,急道:“隋朝对火油管束极严,抓住就是死罪,我不能去。”

    “哎!萧先生想多了,我们并不是要很多火油,只要一点点,萧先生拿一只酒壶,去请令侄灌一壶带回来便行了,这个应该不难吧!”

    萧远颂心念一动,若只要一壶火油,他倒有办法,他去过几次延安郡卖茶,对那边的情况很了解,想搞到火油,在黑市上很容易,根本不需要经过他侄子,难得是运输,一旦被隋军查到,那就是杀头之罪。

    不过只要一壶火油,那就太容易了,冒充酒壶背在身上,就算被查到了,也可以说用来治病,延安郡那边都是用火油来治皮肤病,问题不大。

    萧远颂动心了,他发现这是个好买卖,便问道:“既然说是和我做生意,那我能得到什么?”

    长孙无忌笑眯眯道:“这件事应该不是很难,所以我们开出的价码也不会很高,我们可以免先生一次商税。”

    长孙无忌取出一块铜牌递给他,“这是秦王府令牌,假如先生回来时若被唐军查税,只要出示这块令牌,就不用再缴税,回来后请把令牌随火油一同还我。”

    萧远颂大喜,有这样的免税牌,他跑一趟延安郡可以节省上千吊税钱,他接过铜牌看了看,铜牌四周刻有麒麟花纹,正面是‘唐风’两个篆字,背面是号码,一百九十六号。

    唐风是秦王情报署的别称,一般人不会知道,甚至连大部分朝廷官员也不知道,只有极少数高层人清楚,像萧远颂这种普通商人更是无人知晓,他只知道这是秦王府的令牌,便小心地收进怀中。

    “我明天一早出发,最迟半个月后我把火油带回来。”

    “那我就等待先生的好消息。”

    长孙无忌笑容可掬,可他的笑容里却隐隐藏着那么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

    ……

    中午时分,太原八方酒肆依旧生意兴隆,宾朋满座,萧琎也和平常一样,步履轻快地走进了酒肆,连他自己也忘了,自己是第几次来这里吃饭。

    自从上次他喝醉酒被这里的李东主亲自送回府后,他便对这家酒肆有了一丝感激之情,几乎午饭和晚饭都在这里用了,一天跑两次,连伙计都和他十分熟悉了。

    “哟!萧参军来了,快楼上请,位子给您留着呢!”

    萧琎笑呵呵甩给他一把铜钱,“赏你了!”

    伙计慌忙搂住铜钱,连连躬身,“谢萧参军赏!谢赏!”

    萧琎一路快步上了二楼,正好遇到掌柜,“吴掌柜,你们东主呢?”

    “东主在呢!我请来他来和参军喝杯酒?”

    “随便吧!他如果忙,就不用打扰他了。”

    “谁说不能打扰!”

    酒肆东主李重守满面春风地迎了过来,老远拱手笑道:“能和萧兄共饮,乃人生一大快事,萧兄怎能夺我人生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