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信,裴敏秋微微动容,“好一个刚烈的女子,我们虽有心助之,她却无意承情。”

    出尘心中黯然,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或许她觉是得强扭的瓜不甜,不愿用强压之势逼罗将军就范,我能理解她的苦衷,唉!是我们弄巧成拙了。”

    ……

    太原南城外,窦线娘勒住了战马,远远望着这座使她满怀希望而来,却又只能无奈离去的城池,她也慢慢考虑清楚了,她和罗士信之间更多是一种一厢情愿。

    或许,他对自己是有点好感,可是他们彼此心结未解,如果就这样成婚,最终是一种同床异梦,这不是她要的姻缘,他们都需要时间考虑,彼此冷静下来。

    窦线娘恋恋不舍地最后望一眼城池,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猛抽一鞭战马,战马向南方疾奔而去,她再也没有回头。

    ……

    罗士信得到守城士兵的消息,向城门飞奔而至,他一口气冲上了城头,奔至城墙边,在官道上急切地寻找她的身影,但是他没有找到,线娘已经远去。

    程咬金也气喘吁吁飞奔而来,急道:“快去追,或许还能追上她!”

    罗士信却摇了摇头,“让她去吧!她既无意,我又何必勉强她。”

    说完,罗士信长长叹息一声,心中充满了无限惆怅。

    卷十七 田陌耕忙战未销 第五十二章 草原异变

    两年前的丰州惨败后,乌图部大军攻占了突厥牙帐,南突厥一蹶不振,不得不向北可汗俯首称臣,将大可汗的称号和金狼头旗献给北方可汗乌图。

    时间一晃过去了两年,这两年里,乌图部已拥有带甲士二十余万,兵力强大,而南突厥经历丰州惨败后,兵力锐减到了十余万人。

    实力上的差距使南方处罗可汗低眉顺眼,每隔三个月都要派使者去北方进贡,东西或多或少,但态度却是最为虔诚谦卑。

    而乌图为人宽厚,常念启民可汗之恩,不愿无故加兵于南方突厥,竟使得这两年成为草原上少有的和平时期。

    随着时间流逝,草原上的战争创伤也渐渐被抚平,牛羊开始重新繁盛,新出生的孩子开始在穹帐中啼哭,一队队商人又重新出现草原,运来大量的日常用品,带走了皮毛和药材。

    但就在草原的春天即将结束之时,北突厥大可汗乌图却不幸病倒了,这并不是什么惊讶之事,乌图今年已经三十八岁,在人均寿命普遍不超过四十岁的草原,三十八岁便是草原人遇到的第一个鬼门关。

    北突厥的牙帐位于库苏古勒湖畔,这里是漠北草原的大湖盆核心,是一片牧草丰美的辽阔草原,牙帐相当于突厥人的都城,聚集了上万顶帐篷。

    ‘天鹅南去北归,

    捎来远方的信息。

    北风渐起,

    一声声思念的鸣叫,

    催动天鹅南下的旅程。’

    ……

    草原湖畔,少女清丽婉转的歌声在空中回荡,一群群雪白的羊群在草原上悠闲的吃草,在湖边一块大石上,阿思朵抱膝而坐,凝视着大海一般的蔚蓝色湖面。

    已经两年了,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南方的家,还能不能再回到他身边,时间和空间的遥远距离使她心中充满了恐惧,如果他不再认她,如果他不再接受她,她该怎么办?

    少女的歌声使她心中充满了惆怅和无助,她年纪已渐长,已经二十四岁,在草原上,这样的年纪早已失去了青春的魅力,早已是孩子成群,可是她却没有自己的孩子。

    尽管如此,当她回忆起自己的青春,回忆起和他在一起日日夜夜,她依旧无怨无悔。

    “又在这里惆怅了吗?”身后传来姐姐阿努丽的声音。

    “阿姊,我没有!”阿思朵低声道。

    “还说没有呢!”

    阿努丽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她是北突厥可敦,身份高贵,在不远处站在几名侍女,在更远一点则站在数十名侍卫。

    阿努丽和乌图成婚已经十三年了,为了他生了三个孩子,阿努丽比妹妹大三岁,今年只有二十七岁,但她却显得妹妹苍老很多。

    “其实阿姊也很羡慕你啊!昨天黠嘎斯的可敦还说你只有十七岁,你看看自己肌肤,光洁细嫩,看看你的眼睛,清澈得跟湖水一样,你还惆怅,那阿姊又该怎么办呢?”

    阿思朵握住姐姐的手,和她并肩而坐,她叹口气,“阿姊,其实我真的很想回去啊!可是我又怕,怕他不再接受我,心里很苦恼。”

    “他为什么不接受你?你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你的心依然像湖水一样纯洁,你又担心什么?”

    “可是……他从来没有派人来接我回去?他一定在恼我不辞而别。”

    “你这个傻孩子,你是草原的公主,是阿史那家族的女儿,你怎么也变得像汉人女子那样自怨自艾,他胆敢抛弃你,你就要拿刀杀了他!”

    “可是他是隋朝楚王,是大隋王朝的未来皇帝,我怎能杀他?”

    阿努丽笑了起来,“这不就行了,你也知道他是楚王,他是堂堂的楚王,又怎么会乱始弃终,而且楚王妃对你也不错,你总是不相信自己,你拖的时间越长,就越是担心,为什么不鼓足勇气去试一试?”

    “好吧!”

    阿思朵鼓足勇气道:“我就听阿姊,回去一趟,如果他不理睬我,我就立刻回来,永远留在阿姊身边。”

    “你呀!真拿你没办法。”

    阿努丽总觉得自己妹妹像孩子一样,这么大的人了,性子还和自己九岁的女儿差不多。

    “阿姊,可汗怎么样了?”阿思朵忽然想起姐夫的病,关切地问道。

    “他是喝酒过多积下来的病,请来的中原名医说,他至少要将养一年,而且滴酒不能沾,我整天向腾格里祈祷,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阿努丽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阵激烈的马蹄声,有人大喊:“可敦!快回王帐,可汗病势加重了。”